作者：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5.11.4
地点：乌克兰基辅
赫尔松右岸附近靠近河边的那些村子，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办法再去了。上一次抵达那里，还是去年的七月份。此后，前线形势愈发紧张，我们再也无法安全地踏上那片土地。
这对我而言是一种遗憾。整个赫尔松被第聂伯河一分为二，左岸依然处在俄军的控制之下。双方在河岸一带的交火异常激烈，使得那些临近河边的村庄成为极度危险的地带。自去年十月起，那里的电力就开始不稳定，时常陷入黑暗。
我们的志愿者团队一直尽力去帮助那片区域的村民。只是可惜，这种援助常常被现实所阻断。前线的不确定就像夜色中的影子，你永远不知道它会从哪里突然浮现、又会在何时吞噬光亮。我们无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无法确定每一次出发是否能平安返回。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援助变得格外艰难。后来，我们不得不暂时停止前往，只能静静等待时机。若有一天安全形势稍有好转，我们仍希望能让熟悉那片土地的志愿者再次带着食物与希望，回到那里。
很难想象，在前线这样的地方，哪怕是一场普通的援助，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那是一种随时可能被打断的勇气。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学会了更谨慎地面对每一次出发——因为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上。
在赫尔松，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听到消息：哪位志愿者被炸伤了，哪家民间救援机构被无人机袭击了。被波及的不仅是志愿者，还有环卫工人、在街上行走的平民。俄罗斯的无人机几乎无处不在。
有时候，那些无人机的质量并不好——飞到半空就失去控制，坠落在马路上，或者直接掉进居民的院子里。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多，我们已经数不清见过多少次。
去年开始，靠近河边地区的一些志愿者——那些曾帮助我们运输食物、递送药品的人——也有人受伤，甚至他们的家人也在袭击中被波及。无人机的出现往往是突然的，你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种危险是不可控的。
在靠近第聂伯河这一带，几乎没有真正的安全区域。许多当地居民至今还留在那里。有人问，为什么他们不离开？答案其实很简单也很无奈——因为他们走不了。政府的救援资源有限，更多的精力都集中在前线部队。那些留在村子里的人，大多是孤寡老人，或是没有行动能力的人。他们既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可以投靠的地方。还有一些老人需要照顾年迈的亲人，根本无法舍下离开。
他们的留下，不是出于固执，而是一种无声的抗争——或者说，是生活被逼到角落时最后的坚持。
作为志愿者，我在不同的城市和地区往返援助，看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每一次出发，我们都知道，下一次也许会看到更少的人，更少的房子，更多的废墟。而这，就是前线的日常。
十月初的时候，我们的志愿者斯维塔（Sveta）问我，能不能再帮帮那些住在河边的居民。那一刻，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帮助那些被遗忘的地方、被遗忘的人。
按照计划，她提出希望支援二十户家庭。于是我们从网络上筹得的那一百份援助配额里，拿出了二十份，专门留给他们去分发。因为她和她的同伴都是当地人，对那片区域再熟悉不过，所以我没有多干预发放的细节。他们比我更清楚哪些路段危险，哪些时间段无人机较少出没，什么时候的天气更适合行动。
有时候，他们告诉我，会有一些住在更深处的村民开车到河边来接应，把食物再运送回去。那一刻，我总会有种说不出的感动——那是一种在废墟中仍然彼此信任的力量。
但现实也越来越艰难。年轻人走得越来越多，留下的大多是老人，他们不会开车，也没有力气再远行。这次出发的志愿者只有几个人，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安全保障。无人机随时可能出现，而那种突如其来的危险是无法预测、也无法防备的。
他们携带的无人机探测器是去年我们购买的，但随着战场技术更新太快，这台设备已经开始落后。我也在想，下个月能否筹到资金，为他们更新新的探测装备，至少能让他们在下一次援助时更安全一点。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成功把食物送了过去。河边的村庄依旧停电、断水，而冬天又快到了。那边的取暖问题是我最担心的，也许除了砍柴生火，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当我收到他们从现场发来的照片时，心里涌起许多复杂的情绪。那些笑容、那些被炸毁的屋顶、那些孩子怀里紧抱的面包，都让我再次确认——哪怕在最艰难的地方，人心仍然有温度。我们还在继续援助中。
在战争中，人们常常被迫放弃一切，但唯独没有人放弃“去帮助”的念头。
有时候，这份念头本身，就是我们对抗黑暗的方式。
前线的夜晚总是漫长的，电力时常中断，风吹过废墟的缝隙，带着冰冷的气息。
可就在这样的夜里，总会有微弱的光亮在闪烁——那是某户人家的蜡烛，是志愿者头灯的光，是人心尚未熄灭的证明。
我渐渐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也许无法改变战争，但能让某一个人、某一个夜晚不至于太孤单。
这世上有太多黑暗的角落，而援助，就是把一点点光带去那里。
或许，等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我们回望此刻，会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拯救别人，而是在彼此的坚持里，拯救了人性最后的温度。
我是身在乌克兰顿巴斯地区的一名中国志愿者，也是乌克兰慈善机构的负责人——柯义。
我用文字记录这片土地的真实与希望。如果您愿意，请关注、点赞并转发。这一份支持，将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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