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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双雪涛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飞行家》,入围了第38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我们在东京银座的夜色中,采访了鹏飞导演。
在国内的年轻导演中,鹏飞是能力较强的一位,《米花之味》展现他在视听层面的灵气,《又见奈良》看到他处理复杂题材的水准,而这一次,新作《飞行家》则具备很强的商业气质,可以让他真正走向大众。在这次创作中,鹏飞处理了颇具难度的小说改编剧本工作,成片在剧情结构脉络清晰的同时,又不失喜剧的幽默,相信接受度不会低。
导演鹏飞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与观众见面
谈改编:我想让李明奇真飞一次
拿到中篇小说《飞行家》时,鹏飞一下子就看进去了,他发现这里的人物都很幽默,很睿智,背后似乎又藏着很多故事。
主人公李明奇想要做飞行器,这是一个多么独特的梦想!结果他一直到老,都没有做成什么事情,最后决定坐热气球飞走,再重生一回。“这种浪漫主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很着迷。”
鹏飞非常愿意去改编这个小说,原著作者双雪涛此次担任监制工作,参加了每一次剧本创作会,他对改编的支持至关重要,“他认为电影应该改得离小说越远越好,太贴近的话,就没啥意思。”此次的改编理念清晰而坚定,“小说中是把他这一辈子发生的故事给隐去了很多,那咱们就把他这些隐去的故事全给他找出来。”
《飞行家》海报
鹏飞的家是京剧剧团的,姥姥九十年代初去福建石狮,从南方往北方倒腾羽绒服,“全剧团的人,甭管是老生、武生还是谁,全来我们家买羽绒服,正面穿,背面穿,还多送几个扣。”这就和《飞行家》小说中,李明奇去南方下海的情节很像。
“包括我妈妈因为那时候京剧不景气了,就穿上裙子去走穴跳现代舞。”艺术形式的被迫转变,与电影中工人们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转折如出一辙。
尽管地域文化不同,但在他童年的记忆里,剧团的变化与东北的工厂都在经历着同样的时代阵痛,他发现,自己对上一代人的记忆、情感,是和小说向通的。
《飞行家》剧照
小说中的人物梦想多少有点超脱,要落地到电影里,就非常需要写实,然后观众才能相信这个梦想,与之共情。于是鹏飞将该片定义为一个现实主义童话故事。
为此他也去东北进行了田野调查。采访了朋友的父辈和爷爷辈,尤其是那些退了休的老工人们,每个人的人生故事都是那样跌宕起伏。“他们有一种诙谐洒脱的气质,聊起自己之前干过什么,后来弄成了什么,没弄成什么,想当年如何如何…他们很乐观,一直谈笑风生,哪怕是自己一瘸一拐,或者手上有什么问题,但他们依旧如此。”
聊起这些时,鹏飞都会忍不住轻轻锤着自己的胸口,老工人们在时代变革中的生存智慧,更加激发起他的创作欲。“这让我特别喜欢。我愿意把这股劲放在电影里。”
在构建李明奇"隐去的故事"时,鹏飞选择让他与真实的历史事件擦肩而过。这个创作理念在影片中得到了许多堪称惊喜的呈现:“比如说,落下的那颗陨石,是真实的,在那个时候就是有一颗特别大的陨石掉在吉林,但是没有砸到任何人和动物,没有一个生命受到伤害。”
《飞行家》剧照
“包括城里来了一帮外宾,就是因为那时候这座城市真的召开了首次北方国际城市会议。主人公也不知道这些外宾为什么来,但无形中他跟着时代的巨轮在转动。”
不同于原著结局的悲凉,电影有着励志而充满希望的变化,这样的改编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对此,鹏飞说:“我希望这是一个有商业气质、有点劲儿的电影。这个人活了一辈子,想飞,最后没有飞成,我都替他惋惜。所以讨论来讨论去,我决定让他真飞一把,让电影圆他一个梦。”
在他看来,九十时代的这种挑战故事很多,比如柯受良飞跃黄河,张健横渡英吉利海峡。当年的人们就有这样追逐梦想的勇气。
这种改编逻辑体现了鹏飞对历史与个人关系的理解:每个人都在与时代擦肩而过,但总有些人,即使身处洪流之中,也要抬头仰望星空。
谈演员:通宵写剧本,认定蒋奇明
《飞行家》的选角过程充满了戏剧性的顿悟时刻。
提到选择蒋奇明的过程,鹏飞记忆犹新:"有一天早上六点半,天已经亮了,我写完新的一稿,我就觉得,这人是蒋奇明,然后我把我的制片人全叫醒了,不能等一分钟,打电话全叫醒,一起吃早饭,告诉他们,应该是蒋奇明。”
这个看似冲动的决定,背后是长期的观察与思考。“之前看过《宇宙探索编辑部》和《漫长的季节》,我真的能感受到这个演员有那种要溢出来的才华,有非常多的可能性。”
蒋奇明饰演李明奇
“他跟原著所描绘的那个李明奇也很像,五官轮廓非常清晰,自己把自己弄得挺精神,挺板正。但又有点超脱感。蒋奇明就是一个非常专注的人,有自己独特的世界。”
作为广西人要演东北人,蒋奇明下了不少苦功,融入得很快,被剧组赞美“语言天赋非常好”。他会主动分享对人物的理解,有许多自己设计的精巧发挥,反复打磨台词的精准性。如果说演员演绎人物的前半生还能利用自己的人生经验,那演绎后半生时,就需要把自己的灵魂放在里面。
《飞行家》分为三个阶段拍,夏天、秋天、冬天各拍了一次,每次等待季节的变化,鹏飞都会修改一下剧本,整理一下思路。蒋奇明就提出,李明奇这个人物年长后,需要和年轻时拉开一点,更沉沦一点、更被压倒一点、更什么都不在乎一点,尤其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他觉得要把人物打到最底,反弹的高度就越高。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李雪琴饰演高雅风
作为观众熟悉的东北演员,李雪琴饰演李明奇的妻子高雅风。“在这些演员塑造人物时,我希望是非常真实的,不是在演,千万不要有演的痕迹,而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雪琴就是一个非常真实的人,有东北女孩的善良、洒脱,聪颖。而她也是天生的演员,能演出那种真实,父辈时代的真实,要知道,不留痕迹的演出是非常不容易的。”
同时和这么多知名演员合作,鹏飞直言学习到了很多的东西,让自己的工作方式更灵活,目标也更清晰,“我一直认为电影导演不是一个一言堂的工作,而是善于去借助所有人的智慧、帮助整个作品提升的工作。首先我把我的想法说出去,然后我希望每一部的摄影部门、美术部门、音乐部门等等,用你们的智慧,用你们对这个作品的感受、你们的才华来帮到这个作品,演员也是。”
谈制作:美术组都成了科学家,空中镜头都实拍
作为片中最重要的道具飞行器,鹏飞对细节提出了极致追求。“其实我们有一个初步的概念,它就像我们的手机一样会迭代,1.0、2.0、3.0,它肯定也随着每个阶段的社会氛围、观念变化而变化。”
从第一个冒着火的钢铁飞行器,到后来更小巧的个人用助推器,再到充满速度感的精准落地装置,每个阶段的飞行器都反映了李明奇梦想的演变,也是社会的写照。
《飞行家》剧照
为了实现这些设计,整个团队付出了巨大努力。“我们美术组这些同事,现在每一个都是发明家。会告诉我这是什么零件,这是什么原理,这是用什么燃料,产生什么气体。我们经过调查,经过长时间学习,才能做到。"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此次对实拍的坚持,热气球升起和跳伞都是实拍。“我们找了特技演员跟特技摄影师,一起从3500米往下跳,跳了六天,共跳了三十六次。”
翼装飞行的部分则是实景加棚拍结合,蒋奇明需要穿着三四十斤的飞行器,在室外的棚里被绑着,在失重状态下转动,完成近景部分表演,几次转得他都呕吐。
《飞行家》剧照
美术指导柳青非常资深,之前与陈凯歌、姜文多次合作,他对那个年代有着自己的怀念,鹏飞要求他“把记忆全都给放进来”。于是,影片的各个场景,都带着他对那个时代特有的激情与温度。
鹏飞说起这些时依然充满激情,“我们这部电影没有一个是搭的景,全是实景改造,工厂也是,包括佐罗舞厅也是工厂改造的。返回舱也是按照真实返回舱1:1做的,连里边的每个小按钮都跟真实返回舱一样。”
他之前的电影《米花之味》《又见奈良》,多以固定镜头为主,也比较喜欢镜头远一点地去观察人物,他认为这是一种“用时间来换情感”的表现手法。
《又见奈良》海报
而在《飞行家》中,他在摄影层面完全颠覆了过去的风格,“我就跟吕松野老师(摄影指导)说,这次我们要动起来,要造起来,您得肩扛。后来我发现吕松野在撸铁健身,不知是不是为了更好的完成肩扛镜头,哈哈哈。”
“那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年代,我想让镜头离演员再近一点,感受到他们的呼吸,闻到他们的气味,发现他们的微表情,让人物更加鲜活,激情更加的放大。”
谈转型商业:《飞行家》是商业片,但不套路
在《飞行家》的创作过程中,鹏飞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创作转型——从作者电影到具有商业气质作品的跨越。理想主义者的失落是艺术作品中永恒的主题,而鹏飞希望用一种轻盈浪漫的风格去描写生命中的苦涩。
鹏飞说自己很喜欢商业片,尤其喜欢有力量有底蕴的商业片。“如果商业片的定义是‘好看的电影’,那《飞行家》就是商业片,只不过不是常规套路的商业片。我们用两小时的时间,来写一个人的一辈子,对梦想的痴迷、到放下、到重拾。”
《飞行家》主创在东京国际电影节映后见面会
“我觉得《飞行家》是个可爱的电影。”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电影中的情感比较单一,比如有对家庭的情感,有爱情,也有对儿女的情感,《飞行家》里也有这些,但多了是“对梦想的情感”,“或者说,是对‘之前的自己’的情感。”
这部电影筹备六年时间,主创在生活中都发生了很多变化和波动,但大家都坚持了下来。鹏飞觉得,剧组每个人都是“飞行家”,遇到很多困难都没有放弃,还是紧紧抓着这个梦想,和李明奇跳塔一样,敢于“殊死一搏”。
面对“电影是否会消亡”的疑问,鹏飞笑着说:“我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辙,只能一头扎进去继续干,不再想了,想也没有用,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最重要。如果它精彩了,会有人愿意看,会有人看到电影的魅力所在。”
他与路阳、张大磊、张骥等导演一样,在双雪涛的文字中找到了属于这个时代导演的电影驱动力。接下来他还会继续与双雪涛合作,改编他的小说作品。
采访&撰文 秦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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