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4月的一天,北京西长安街的军委大楼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补授军衔的名单已经拟好,多年的悬念即将揭晓,聂鹤亭的名字排在第三位。熟悉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位在南昌城头打过冲锋的老战士,差点因为性子耿直与罗瑞卿闹翻。隔着一层木门,仍能想象他那句脾气火爆的抱怨:“粟裕那小子当年还得喊我排长呢!”
把时钟拨回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枪声一响,聂鹤亭已是第73团第6连连长,比林彪还大半级。一个月后,起义部队南下到江西大庾,朱德手里只剩九百来号人。朱德把残部编成第五纵队,林彪当大队长,聂鹤亭任副大队长。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刻,第一件影响仕途的选择出现。朱德极力挽留,他却坚持潜往上海寻找党中央。孤身一走,队伍元气再损,老总费了大劲才稳住情绪。日后有人评价,如果聂鹤亭跟着朱德上井冈,起点高、资历又老,说不定就是另一番高度。
1937年,抗大成立。林彪任校长,萧克、罗瑞卿挑大梁,聂鹤亭被点将为第四大队大队长兼第九队队长,被学生们敬称“聂大队”。正是这段时间,他与罗瑞卿从同志变成亦友亦争的老对手。抗日烽火烧遍华北,晋察冀根据地急需干部。1940年前后,聂鹤亭升任晋察冀军区参谋长,职务高、责任重。然而第二件误判又发生。当时中共中央让他继续主持军区参谋部工作,他却嚷嚷着要奔赴新四军。毛泽东口头答应,让他出发前来延安一趟再议。但聂鹤亭怕误车,竟悄悄溜走,连客气话都没打。等人影没了,毛泽东只淡淡地说:“让他去吧。”结果到了武汉,他又被劝返延安,前后折腾半年,晋察冀方面的布局被迫重新调整。
时间推到1947年春天,第三件事压上了秤盘。东北战场刀光血影,东野急需补充兵员。一次侦察中,聂鹤亭得知国民党暂编五十三师有动摇迹象,便未向野战军总部报告,擅自接受对方起义。几百号人、上千条枪固然可贵,可没报批就签收,也让林彪、罗荣桓面上挂不住。指挥链条讲究统一,这种“先斩后奏”被当作不合规定的典型。自此,聂鹤亭在东北多半时间留在松江、辽北两地军区当主官,没有获批进入核心战役指挥序列。
1952年干部评级,他被定为“准兵团级”,与杨得志、王近山并列,却低于同为排长出身、后来一路高歌猛进的粟裕。评级目录白纸黑字写着:准兵团级对应中将。当时唯一破格获上将的只有贺炳炎,原因是其长期一线带兵又挂了军区司令。至于副参谋长、参谋长这类职务,在1955年的评衔体系里天然要比军政主官矮半头。打个比方,长征时红一师的师长李聚奎拿了上将,可聂鹤亭当的是代参谋长,同一张桌子坐下,级别就差了一个档次。
到了1955年授衔大会,他因为“闹情绪”没有出席。会后的一纸批示写得很客气:暂缓,待调查再议。一年多的调查没有发现政治问题,中央军委遂在1956年批准补授中将,同时颁发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解放勋章。至此,这个从叶挺独立团一路摸爬滚打到四野司令部的老参谋,军旅生涯划上句点。
有人仍替他惋惜。论出身,他是南昌起义“仅存的高职连长”;论资历,北伐、土地革命、抗战、解放,无役不与。可身处那个讲究组织纪律的年代,个人选择与行事风格真的能左右最终排位。三件事,看似小插曲,却让聂鹤亭始终在主官与参谋之间摆荡,机会一次次悄然滑过。1956年补授仪式后,罗瑞卿握住他的手,“老聂,这回总算定了吧。”聂鹤亭嘿嘿一笑,没有再争。军装领章闪着星光,过往锋芒都藏进了那一句玩笑——“老排长,也还是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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