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乾县梁山的苍茫山脊上,61尊无头石人静立于乾陵神道两侧。这些与真人相仿的石像,身着异域服饰,双手拱礼,脖颈以上却空无一物。千百年来,它们的身份与断首之谜如同笼罩在陵墓上的迷雾,直至1974年一次偶然的耕作,才被两位农民手中的锄头叩开真相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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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深秋, 咸阳地头风凉, 两个农民翻地, 锄头磕到硬东西, 土一扒开, 一枚石头人头, 雕得细, 眼鼻嘴都在, 手上一拎, 分量不轻, 后面又在那块田里连着拣出十来个头像, 装筐送去文物部门, 专家拿尺拿灯一对, 石材的颗粒度对上乾陵那批无头石像, 比例对上, 颈部断面的毛边和角度也合, 考古队在一尊石像背后看见细字木俱罕国王斯陀勒, 另一尊刻着吐火罗王子持羯达犍, 名字摆在那, 身份就明白, 唐代藩属国的使臣和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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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像怎么会在陵前站着, 话头拐回武则天那会儿, 史书写着唐高宗驾崩, 六十一个藩属国派使节来送, 武则天下令把人按样刻成石像立在神道, 一排排站住, 给大唐的规矩抬一抬, 也把臣属的身份钉住, 石像身上翻领胡服, 细辫扎在脑后, 北方部族的样子一眼能认, 腰间挂鱼袋的那几尊, 官阶从唐廷那边认定过, 东边三十二, 西边二十九, 数目和当年队伍规模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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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像怎么不在, 学界两说, 一说天动, 明嘉靖三十四年华县大地震, 震级八级往上, 乾陵离震中百里多点, 地波一过, 颈部最薄, 脆, 断, 另一说人手, 有的断面平平直直带凿痕, 有人猜在明末清初那阵, 周边一些部族后裔见自家祖先像在唐陵守灵心里有隔, 乱世里起手把头砸下, 乡间传着一句话, 石人成精祸害庄稼, 拿这个去招呼人动手, 真假难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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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一对上, 唐代那套民族关系的细密就跟着显形, 这些像里有归顺的突厥酋长, 也有和武周打过仗再招抚的部落头人, 石座上能看到一些姓氏, 像阿史德, 学界把它对到突厥阿史那一支的贵族, 归附后常被赐李姓, 石上还是老发式老衣着, 因俗而治四个字落在细节上, 背后刻字有汉字, 旁边并着少数民族文字, 丝绸之路上的来往在石上留印。

两位农民的这茬发现, 把乾陵石刻那一整套引出来重看, 蕃臣像在一边, 神道两旁的鸵鸟石雕在那摆着, 唐朝和非洲的往来有直观物证, 翼马那组线条里带着波斯的劲, 几种语汇混在一处, 七世纪亚洲的权力和文明拉成一幅画, 那些找回来的石头头颅, 如今有一部分在乾陵博物馆陈列, 无身之首在柜里, 无首之身在陵前, 彼此隔着光线对望。

从石像立起到头颅坠地, 跨过五百年在田间重见, 这一组无头石像的轨迹像一条影子贴着大唐的兴衰走, 先是帝国荣光的象征竖在路口, 王朝一散就遭到毁损, 后又在耕作中被拾起拉回身份, 比谜面谜底更长的那层意思还在后面, 当文明把强权刻进石头, 时间用风化和断裂把那些面相慢慢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