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下得很大,我撑着伞,缩着脖子往家赶。转弯处,一辆电动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我根本没来得及躲闪,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雨伞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疼痛从我的腿部和肋骨处钻心地传来,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混合着额头上渗出的血,视线逐渐模糊。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一个男声慌乱地响起,我努力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正一脸惊慌地蹲在我身边。
"我...我好像骨折了..."我艰难地说,腿部的剧痛让我冷汗直冒。
"我马上叫救护车!"他慌忙拿出手机,同时掏出纸巾替我擦拭脸上的雨水和血迹。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手臂也在流血,应该是摔倒时擦伤的。
几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雨幕。在送医的途中,我恍惚中给女友打了电话。我们在一起五年了,眼看着就要结婚,她一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
"小柳,我出车祸了,正在去市中心医院的路上..."我声音颤抖。
"什么?!出什么事了?我现在就赶过来!"电话那头,女友小柳的声音满是惊慌和担忧。
到了医院,我被直接送进了检查室。那个撞我的男子也被送到了同一家医院,听护士说他叫张明,手臂骨折了,伤势倒是比我轻。我躺在病床上,静静等待着小柳的到来,心里却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护士进进出出,忙碌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一边忍着疼痛,一边不停地看向门口,期待着小柳的身影出现。
然而,当我终于等到了小柳,却发现她并不是冲我而来的。
"小张!你没事吧?伤得严重吗?"小柳的声音从隔壁病房传来,清晰可闻。那熟悉的关切语气刺痛了我的耳朵。我强忍着疼痛,撑起身子向门外望去,正好看到小柳匆匆走进隔壁病房,那里躺着的正是撞伤我的张明。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我是她男朋友,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此刻躺在医院病床上,而她却首先去关心一个对我造成伤害的陌生男人?
"护士,麻烦帮我把那边的帘子拉开一点。"我艰难地开口请求。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透过拉开的帘子缝隙,我看到小柳正坐在张明床边,轻轻地为他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她的动作那么温柔,眼神中透露出的关切和担忧,是我从未见过的。她们之间的氛围如此自然,仿佛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还疼吗?医生说你的手臂骨折了,需要打石膏。"小柳轻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心疼。
"没事,小伤而已。倒是那位先生伤得不轻,我真的很抱歉..."张明低声回答,声音里满是愧疚。
"你也别太自责,雨天路滑,意外难免。等下我去看看他。"小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的心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从大学校园到职场打拼,共同经历了无数风雨。我以为我了解她的一切,却从未发现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竟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
护士开始为我处理伤口,冰冷的酒精棉擦过皮肤,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疼痛。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护士,您知道那边的病人和那位女士是什么关系吗?"
护士微微一愣,随即回答:"好像是同事吧,那位女士刚才在填表时说的。"
同事?我猛地想起小柳曾经提到过,公司最近来了一位新同事,姓张,是技术部的主管。难道就是他?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走了进来。"右腿胫骨骨折,三根肋骨轻微骨裂,需要立即手术固定,之后至少卧床休养一个月。"医生严肃地说道。
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我让护士去叫小柳。几分钟后,小柳终于来到我的病床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担忧中带着一丝心虚。
"医生说你需要手术...伤得很严重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些关切。
"严重到你先去看望肇事者,而不是你的未婚夫。"我忍不住讽刺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颤抖。
小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只是低声说道:"我先签字,手术完了我们再谈。"
看着她匆匆签完字,又向隔壁病房张望的样子,我心里的怒火和失落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言喻的痛苦。麻醉药开始起效,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是小柳转身离去的背影,竟然又是朝着张明的方向。
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疼痛依然让我难以忍受。醒来后,我发现小柳坐在我的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点滴落下的声音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他走了吗?"我开口问道,声音嘶哑。
小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刚刚出院了,手臂只是轻微骨折,打了石膏就可以回家休养。"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决定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
小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是我的同事,张明,三个月前刚调到我们部门。"
"就这样?"我不相信地追问。
"还有...他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当年帮我度过最困难时期的人。"小柳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手术后的不适,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什么困难时期?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小柳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整理思绪。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记得我跟你说过,大二那年我爸生病住院吗?"她终于开口。我点点头,那是我们认识前的事。"当时医药费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我甚至考虑过退学打工。是张明,他不仅借给我钱,还帮我申请了学校的特殊资助。"
"所以,你们之前就认识。"我感到一阵酸楚,原来她的生命里还有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是的,他帮了我很大的忙,但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了。直到三个月前,他调到我们公司,我们才又见面。"小柳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一直没提。"
"不是大事?"我的声音提高了,"那为什么当我躺在这里受伤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去关心他而不是我?"
小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接到你的电话后,我立刻赶来了医院。但到了医院大厅,正好看到张明被推进来,我认出了他,得知他就是撞伤你的人,我...我只是想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我冷笑道,"我看你关心的程度可不只是了解情况那么简单。"
"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对。"小柳哽咽着说,"但当时真的很混乱,我一方面担心你,一方面又得知是张明撞了你,我...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想到会伤害到你的感受。"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柳低声的啜泣。我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是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哪有那么简单?小柳和张明之间有着我不知道的过去,这并不意味着她背叛了我。
"他对你...还有感情吗?"我终于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小柳摇了摇头:"没有,他已经结婚了,妻子怀着孕,他只是作为朋友帮助过我。而且..."她握住我的手,"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
我感到一丝释然,却又有些愧疚。也许我反应过度了,但换位思考,如果我亲眼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去照顾一个陌生男子,而忽视了受伤的我,恐怕任何人都会心生怀疑。
"我应该更信任你的。"我轻声说。
"我也应该更坦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我和张明的关系,而不是隐瞒。"小柳抹去眼泪,"更不应该在你受伤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窗外的一缕阳光照在小柳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爱一个人不仅是要接受她的现在,也要包容她的过去,理解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全部历史和情感。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有秘密了,好吗?"
小柳点点头,紧紧握住我的手:"再也不会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推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位病人需要做个检查,能否请您稍微避让一下?"
小柳站起身,却没有松开我的手。"我去给你买些水果,很快就回来。"她温柔地说道,眼神中满是真诚和爱意。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生活中的意外和误会总是难免,但只要彼此坦诚相待,真心相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跨越的。
也许这场意外事故,反而成了我们感情中的一次洗礼,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更加明白信任和沟通的重要性。
窗外的雨后天空格外晴朗,就像我此刻的心情,虽然身体仍在疼痛,心灵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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