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4月25日清晨,法租界霞飞路上一家外观考究的酒店霎时响起枪声,街边刚刚买完早餐的报童惊得撒腿狂奔。带队的是时年26岁的陈赓,他抬手示意弟兄们撤离,身后楼窗碎裂,硝烟未散。这一幕后来被地下党人口口相传,却鲜有人知道事情的源头——一张开出五万美元高价的“350人名单”。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年初,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子贺治华走进英租界巡捕房,自称掌握共产党高层住址,只求巨额现金和护照。英国人随即把情报兜售给国民党特务。查证后,中统主任陈立夫认定“若确凿,即刻付款”。一桩买卖,就这样在上海繁华背后悄然达成。
贺治华非等闲之辈。生于四川书香门第,留学欧洲,旅德时与朱德相识、入党、结婚,风光一时。然而德国驱逐、婚姻失和、浪漫破裂,种种挫折让她的信念迅速滑坡。回到上海后,她与新夫何家兴出入舞场、日夜挥霍,每月二十余元津贴怎够烧?“钱,才是真靠得住的。”有人听见她在舞池角落轻声一句,这或许已预示了日后结局。
4月中旬,中央特科在杨登瀛的租界内线处获悉:卖情报者正是何、贺二人,并且对方已将政治局常委罗亦农的具体住处列为“样品”。罗亦农被捕当天,邓小平恰好与他分手数分钟,路过弄堂口时,被修鞋匠一个轻快的手势救走。如此凶险,特科立即将“锄奸”提上日程。
周恩来与陈赓夜谈至拂晓。周嘱托两点:一是确认名单是否已外泄,二是确保处理干净利落,绝不连累无辜。陈赓点头,简单扔下一句“保证完成”,随后调集红队,化整为零潜入租界。为了掩护行动,他甚至借来一支迎亲仪仗,锣鼓鞭炮把巡捕的注意力尽数拖住。
25日破晓,酒店三层套间里灯火微明。何家兴还沉浸在前夜纸醉金迷,桌面空酒瓶散落。陈赓踹门而入,冷不丁喝道:“名单交出来!”短促对话后,何家兴妄图掏枪,数声枪响结束了他的性命。贺治华缩在暗处,一颗子弹穿面而过,带走半张红唇。红队夺下名册,全身而退,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
行动虽成功,却留下一条并未咽气的贺治华。法租界医院灯火通明,国民党特务守在门口,中央特科权衡再三,没有再度冒险。至此,叛徒生命虽存,价值已尽。几个月后,她被秘密转移出上海,去向成谜。有说躲回四川乡间,又传被土匪或特务所杀,均无确凿档案。唯一可确定的是,那颗卡在颅骨里的子弹伴随她终生,五万美元和护照也永远落空。
回看整条时间线,罗亦农被捕牺牲、300余名党员险些暴露,这一连串骨牌的推手正是贺治华。她不是在拷打中屈服,而是主动投敌,目的单纯到刺眼——金钱与享乐。这样的背叛,比软弱更让人愤怒。邓颖超后来提起“八姐妹”时,对外只字未提贺治华之名,可见党内已将其视作耻辱符号。
值得一提的是,事件虽造成重大损失,却也催生了中央特科更严格的保密制度:联络点分散、口令每日更换、重要人员行踪互相不告知。这些措施为随后上海斗争保存了元气。陈赓在离沪前对同事说,“上海是冒烟的火药桶,先得堵住漏洞,才能谈点火。”
贺治华之所以沦落,一是信仰动摇,二是欲望失控,三是身边有人推波助澜。试想一下,若她依旧留在莫斯科求学,或回乡从教,历史是否会改写?然而历史无法假设,事实只有一个:在国家危亡、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个人私欲一旦凌驾于理想之上,背叛就会在一念之间。
这场“锄奸”收尾并不华丽,却极具警示意义。中央特科夺回名单后,仅用两天就在上海、武昌、天津等地紧急转移相关同志,避免了更大范围的清洗。1931年,陈赓回忆此事时表示:“与其让敌人开价,不如自己先堵漏。”这句看似朴素的总结,后来被视为上海地下斗争的生存法则。
罗亦农牺牲时年仅28岁,他的妻子李文宜收到骨灰那天,没有哭,只说了一句:“他是为大家去的。”短短九字,道尽革命年代的冷烈与坚决。反观贺治华,曾拥抱信仰却又背向信仰,最终沉入历史灰尘。信与不信之间,没有灰色地带,这或许便是1920年代沪上谍影留给后来人的最大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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