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3月12日，北京城迎来了一场堪称“帝国谢幕式”的盛大葬礼。光绪皇帝的灵柩缓缓从紫禁城出发，被7920人抬着，浩浩荡荡穿过长安街。这场仪式耗费了整整45万两白银，几乎把当时清廷仅剩的脸面都砸进去了。
可在这铺张的背后，是国库赤字高达2000万两的财政黑洞，是民间饥荒遍地，是清王朝风雨飘摇的末段路。
光绪，这位一生都没掌过实权的皇帝，最后一次“出场”，竟成了清廷最后的体面。他的葬礼，既是对传统帝制的最后一抹粉饰，也是在民心尽失的尴尬中，清政府向“祖制”做出的无声告别。
可惜，散去的民心不会因为一场葬礼而聚集。
傀儡天子
光绪原名载湉，生于王府，按理说和皇位八竿子打不着。但1874年，同治皇帝猝然驾崩，慈禧太后便动起了心思。她挑中了年仅四岁的载湉当皇帝，背后算盘打得响：小皇帝好控制，宗室的权力也不会坐大。选继嗣不立亲子，这一步，直接打破了清朝“父死子继”的家法。
慈禧可没打算让光绪真当家。表面上，她请了一大批重臣教他读书治国，像翁同龢这些名臣都参与其中。据《翁同龢日记》记载，光绪少年时期常常苦读到深夜，确实是下了功夫的。但慈禧又不忘时刻提醒他：你只是皇帝，不是主事的人。
这种“想扶又不让扶”的教育方式，把光绪困在了一个尴尬的角色里。他既有治国的理想，又没有施展的机会。更压抑的是他的婚姻。慈禧强行让他娶了自己的侄女叶赫那拉·静芬当皇后，感情淡如白水。而他真正喜欢的珍妃，最后被慈禧扔进了井里。
政治上被架空，感情上受打击，一步步把光绪推向了“改革派”的方向。他开始厌倦宫廷的陈规旧制，想要改变点什么。但他注定不是那个能改天换地的人，因为他从没真正握过权。
维新梦碎
1895年甲午战败，清政府割地赔款，《马关条约》白纸黑字写下2.3亿两赔款的数额，场面堪称国耻。列强趁火打劫，德国抢了胶州湾，俄国占了旅顺，日本更是步步紧逼。这时候，光绪终于按捺不住，觉得再不改革，国家就真完了。
于是1898年，他拉上康有为、梁启超等人，掀起了历史上著名的“戊戌变法”。他们废除科举，搞新学，裁冗官，整顿财政，改革兵制，雷厉风行，一口气推了几十项新政。可惜，动了太多人的奶酪。那些靠祖宗吃饭的旧官僚炸了锅，连军机大臣都私下告状，说皇帝要“乱政”。
慈禧一看形势不妙，立刻出手。103天后，一纸政变令下，康梁逃亡，变法宣告结束，光绪被软禁在瀛台十年。从那天起，他成了“影子皇帝”，奏折不批，政务不理，连吃什么都得请示太后。
1900年庚子事变，慈禧带着皇族西逃，光绪也想趁乱翻盘，但终究动不了手。错过了唯一的机会，他彻底断了念想。
变法失败，不只是他个人的失败，更是整个传统体制对现代化的彻底抗拒。光绪，注定成了那个被旧制度吞掉的改革者。
奢华葬礼，注定掩不住民心的散去
光绪死后，清廷为他办了一场“压缩版”的盛大葬礼。7920人抬棺，不是随便编的数字，这是《大清会典》里明文规定的帝王等级。每一档仪仗、每一套器物、每一声鼓乐，全都按规矩走。哪怕国库空了，也得撑着脸办完。
慈禧死得比光绪晚一天，她的葬礼更夸张，花了足足120万两白银，几乎是光绪的三倍。但人们都知道，真正的主角是她。光绪的45万两，已经是清廷“割肉”式地压缩预算了。可即便如此，放到当时的财政里，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1908年，清政府的财政赤字已经突破2000万两，民间更是苦不堪言。1909年，华北大旱，数千万灾民流离失所。可宫里却在大办葬礼，百姓哪还有心情围观？《申报》当时写道，出殡当天“围观者众，俯首者稀”，就是大家都站着看热闹，没人真的心怀敬意。
同一时期，日本为明治天皇举行的是现代化的国葬，强调国家认同和社会动员。而清廷这边，还是靠排场和祖制撑门面。
这一套排场，不但没让清廷挽回威信，反而成了讽刺的标本。民众冷漠、财政透支、国际失声，这场葬礼更像是一个王朝最后的挣扎。4年后，1913年，光绪的灵柩才被迁入崇陵。那年，清朝已经亡了，袁世凯成了民国的大总统。
1913年夏，光绪的棺木终于落葬崇陵。彼时的中国，早已是民国，帝制退出历史舞台，紫禁城也开始变得“无主”。崇陵之行，像是为帝制画上的句号。没人再记得他生前的挣扎，只剩陵前石像和野草，见证着一个王朝的落幕。
光绪这一生，始于慈禧的权谋，困于改革的失败，终于一次无人哀悼的葬礼。他曾想救国，却被体制反噬；曾有理想，却无力施展。最终，连他的葬礼，也成了清廷“自我证明”的工具。
那场夸张的出殡，不是真的送别君王，而是在替帝制唱最后一出戏。戏唱完了，帷幕落下，观众散去，只有历史还在冷静地看着。
清西陵的风，吹过石像生，吹过光绪的墓门，也吹过那个已经结束的时代。天子已去，王朝已死，草生于陵，历史不语，却早已判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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