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我的一本压箱底的好书,《性心理学》(霭理士原著,潘光旦译注;三联书店1987年7月第1版)。

这本《性心理学》是我年轻时买的,屈指数来已经三十年了。当时还没有谈女朋友,作为一个单身狗,想要获得这方面的知识的途径,在那个年代,非常不易。

不像现在的互联网时代,各种知识满天飞,只要你愿意找,大概总能找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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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性心理这个敏感的话题,说实话非常好奇,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掏钱买下这本书时的小心翼翼,生怕被收营员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其实是我多虑了,人家并没有多看我一眼。

书买回去之后,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好在我住的是单位的单身宿舍,现在当初捧书夜读《性心理学》的画面,当我在电脑上敲下这段文字的时候,还如在眼前。

其实,直到现在我还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是,其实这本书我看得最津津有味的,竟然不是英国学者霭理士的原文。而是本书的中文译注者、著名学者潘光旦先生所作的注释。

潘光旦先生是中国现代著名社会学家、优生学家和教育家,被誉为 “中国现代社会学的奠基人之一”。他 1899 年生于江苏宝山,早年留学美国,获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位。回国后,他长期在清华大学、西南联大等校任教,主讲社会学、优生学等课程,培养了大批社会科学人才。

此外,潘先生还积极参与社会改良实践,倡导优生优育和男女平等,为中国现代社会科学的发展和社会进步作出了重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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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先生1941年12月为《性心理学》所写的《译序》,对本书的注释有过特别的说明:

本书约三十四万言,其中约十万言是注和附录。
注分三种。一是霭氏原注,占十分之一不足。二是霭氏所引用的书目。这又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见于《性心理学》原书的,比较的很简略,一部分则见于《研究录》,由译者就可以查明的查明辑入。这第二种注约占十分之二。
三是中国的文献与习惯中所流传的关于性的见解与事例,所占当在十分之七以上。这当然是就译者浏览与闻见所及斟酌辑录,意在与原文相互发明,或彼此印证,也所以表示前人对于性的问题也未尝不多方注意,所欠缺的不过是有系统的研究罢了。
关于同性恋,资料较多,若完全放入注中,颇嫌其分量不称,所以又作了一个附录。

霭理士在本书的第三章,专论“青年期的性冲动”这个问题,其中的第五节是《手淫》。他说:

事实上,手淫是在任何族类的人群里都找得到的,至少凡是我们知道得比较清楚的族类中都有,初不论他们的生活究属自然到什么程度,或不自然到什么程度,而在有的人群里,无论男女,手淫几乎有习惯成自然的趋势,而往往被公认为童年与青年生活的一种风俗。 (70)
在文化似乎比较低的少数的民族里,我们甚至于发现女子手淫时还利用一些艺术性的工具,特别是人造的阳具,这在今日的欧洲也有人利用,不过只限于少数的人口罢了。 (71)

(70)和(71)是原书注释的序号。

注释(70):狭义的男子手淫,江南一带俗称“打手铳”,佛家叫做“非法出精”。清代嬉笑怒骂尽成文章的浙江人龚自珍某次寓杭州魁星阁下,阁中层祀孔子,下层为考生;龚氏书一联于柱上说:“告东鲁圣人,有鳏在下;闻西方佛说,非法出精。”《西厢记》上说,“指头儿告了消乏”,都显而易见地指狭义的手淫。

注释(71):中国也有,叫做“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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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一斑,便可知潘光旦的注释,所引用的材料五花八门,眼花缭乱。既有民间野史传说,也有文人笔记小说,更有古典名著,的确让人大开眼界。

试不妨再列举数例:

1.清人采蘅子《虫鸣漫录》说:有十二三岁幼女,服破裆裤,偶骑锄柄,颠簸为戏,少顷即去。一老翁见锄柄有鲜血缕缕,知为落红,检而藏之,未以告人。数年后,女嫁婿,疑不贞,翁出锄柄视之,乃释然。

2.中国似乎也有,商代甲骨文里,祖宗的祖字作“且”,有人说就象征着阳具;晋代以后流行的饰物,叫作“如意”的,也似乎是阳具的一个象征:至今江南一带行旧式订婚礼的时候,乾宅往往向坤宅致送金属所制的如意一件,叫作“一定如意”,更见得富有性的意味;如意的对面,似乎是“元宝”。最近中国社会上有一种运动,其所用的徽号和女性生殖器官的形象最为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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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凡直接由内心的想象所唤起而不由外缘的刺激激发的性恋现象,译者在这里叫作“意淫”。以前有人说《红楼梦》一书的大患,在导人意淫。清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八)说:“淫书以《红楼梦》为最,盖描摹痴男女情性,其字面绝不露一淫字,令人目想神游,而意为之移,所谓大盗不操戈矛也。”此段评语有何价值,是另一问题,但用作“意淫”的解释是再贴切没有的。不过读者得辨别,《红楼梦》一书所描摹的种种,始终属于“异性恋”的范围,而不属于“自动恋”的意淫的范围,若因其所描摹的始终为异性恋的积欲的段落,而难得涉及解欲的段落,因而文字比较蕴藉,“绝不露一淫字”,便以为这就叫“意淫”,那就错了。《红楼梦》所描摹的不是意淫,但可以在阅读的人身上间接唤起意淫,或供给不少意淫的资料,那是对的。不过这又是一切性爱的说部所共有的功用,初不限于《红楼梦》一种了。

在本书的附录部分,本书的译注者潘光旦先生还夹带了自己的“私货”,那就是作者的一篇很有意思的小论文《中国文献中同性恋举例》。

潘先生追本溯源,探讨了中国历史上同性恋的溯源,详细列举了一部分史传和稗史中的同性恋的实例,并进而对同性恋成为一时一地的风气这一现象予以了关注,最后则对中国文献中对于同性恋的产生这一问题进行了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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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先生在最后指出,关于上图对于同性恋起因的四个解释里,不用说,第一个是始终有它的地位的。第二个就有问题,除非我们相信意志有时可以绝对自由。第三第四两说我们在今日已不能不放弃,而代以遗传之说。

潘先生也表示,古书中所记载的同性恋现象,还有不少是上述四个解释所未能解释清楚,而有待于现代科学的性心理学的研究来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