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在日本陆军内部,有时候就是个笑话。

1938年秋天,当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被围在江西德安的一片山沟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他最指望的“亲兄弟”——第27师团的本间雅晴中将,却在几十公里外,看着自己的地图,做出了一个让他活、让松浦死的决定。

这事,让远在九江指挥部的冈村宁次司令官差点气得砸了电台,他那盘旨在三个月内拿下武汉、逼中国投降的大棋,就因为这一下,满盘皆输。

这盘棋的开局,冈村宁次是志得意满的。

他把自己的精锐部队像撒豆子一样撒向武汉外围,主力正面猛攻,两翼迂回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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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就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一张准备从南浔线侧翼捅向中国军队腰眼的尖刀。

这支部队,是日本甲种师团中的精锐,以彪悍善战出名,大部分兵员来自九州岛熊本县,个个都是狠角色。

冈村的算盘是,让这支部队轻装前进,甩开大路,钻进山里,像一条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中国军队的屁股后面。

这个主意听起来很妙,但冈村宁次和松浦淳六郎都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看的是地图,而地图上那些平滑的等高线,在现实里是根本没有路、荆棘丛生、大雨一来就泥石流滚滚的鬼地方。

更要命的是,他们低估了对手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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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对手,叫薛岳。

时任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总司令,广东人,个子不高,脾气火爆,打起仗来像一头认死理的老虎,人送外号“老虎仔”。

当他指挥部里的参谋们对着地图上日军106师团那个诡异的箭头忧心忡忡,担心后路被抄时,薛岳的眼睛却亮了。

他看到的不是威胁,而是千载难逢的猎物。

一支脱离了大部队、没有重武器、补给全靠骡马、一头扎进陌生山区的孤军,这不是来包抄的,这是来送人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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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吃我,我就先把他给吞了!”

薛岳的想法简单粗暴。

他立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决定:把原本部署在德星、南浔、瑞武三条防线上的部队,像抽丝一样悄悄抽调出来,不管正面压力有多大,集中十几个师的兵力,反过来向万家岭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合围。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时间。

他要在中国军队的后方被彻底切断之前,先把这支钻进来的日军给活活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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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命令一下,整个第九战区的兵力都动了起来,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在万家岭的崇山峻岭中悄然张开。

9月28号,当松浦淳六郎带着他疲惫不堪的部队终于走到万家岭的核心区域——白水街时,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山里除了风声和马喘气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但很快,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他派出去的侦察兵,没一个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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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架起来,信号断断续续,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被包围了。

这支刚刚还幻想着建功立业的精锐部队,瞬间变成了一群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消息传到九江,冈村宁次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拿起电话,用最严厉的语气,命令距离万家岭最近的第27师团师团长本间雅晴,立刻、马上、不惜任何代价,向东攻击,给第106师团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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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的一幕就在此刻上演。

本间雅晴,这位未来的“菲律宾之虎”,此刻却表现得像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的回电很客气,但内容却冰冷得像一块铁。

他说自己的部队也在瑞武一线遭到顽强抵抗,伤亡很大,如果贸然东进,恐怕自身难保。

他需要先攻占天河桥,巩固自己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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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过来就是:老板,你让我去救人,可我自己也快顶不住了,救人这活儿,我干不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本间雅晴就真的指挥自己的部队,掉头转向了辛潭铺方向,名义上是“巩固侧翼”,实际上就是开溜了。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冈村宁次,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同僚情谊”,在自己的部队可能被搭进去填坑的风险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保住了自己的筹码,却等于亲手给松浦淳六郎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冈村宁次的指挥系统,在最要命的关头断了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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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人抛弃的第106师团,彻底成了弃子。

从10月初开始,万家岭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薛岳调集的所有部队全部到位,从张古山、哔叽街、狮子岩到雷鸣鼓刘村,每一个山头,每一条小路,都在反复争夺。

中国士兵穿着单衣草鞋,在冰冷的秋雨和泥浆里摸爬滚打,饿了就啃一口怀里揣着的冷饭团。

日军的装备好,占据着制高点,机枪像不要钱一样地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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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国军队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第74军军长俞济时打红了眼,直接把自己的警卫排都派了上去。

58师师长冯圣法亲自带队冲锋,子弹就在耳边嗖嗖飞。

战斗最惨烈的时候,有的阵地一天之内几易其手,尸体堆得有好几层高,血水顺着山溝往下流,把溪水都染成了红色。

被围在核心区域的日军也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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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早就吃完,开始杀骡马,后来连马也杀光了。

弹药越打越少,只能靠飞机空投补给。

但万家岭山区地形复杂,雾气又大,空投的物资大部分都落到了中国军队的阵地上,等于给薛岳送了大礼。

绝望之下,日军开始大规模使用毒气。

绿色的烟雾在山谷里弥漫,中国士兵没有防毒面具,一吸入就痛苦地倒下,口鼻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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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这样,后续的部队还是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继续发起冲锋。

10月9日晚上,决战的时刻到了。

薛岳下达总攻命令。

第74军51师的突击队趁着夜色,像一群幽灵一样摸进了日军第106师团的司令部所在地——雷鸣鼓刘村。

没有炮火准备,只有闪亮的刺刀和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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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只听见金属碰撞声、肉体被刺穿的噗嗤声和临死前的嘶吼。

手榴弹在日军的营房里接连爆炸,火光映出了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的狰狞面孔。

这场混战持续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混乱之中,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在几个参谋和卫兵的簇拥下,趁着照明弹的短暂光亮,朝着防守相对薄弱的西北方向没命地狂奔。

他丢下了指挥部,丢下了被打散的部队,也丢下了他作为帝国中将的所有尊严,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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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后,整个万家岭地区安静得可怕。

一年后,有中国军官重返故地,看到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岭,树木都被炮火削平了,破碎的军服布条挂在焦黑的树杈上,随风飘荡。

空气里那股尸体腐烂的味道,据说大半年都没散尽。

当地老百姓上山捡洋捞,在层层叠叠的日军尸体堆里,有个老头居然从一具尸体的嘴里,摸出了一把金灿灿的金牙。

此战之后,日军第106师团番号被撤销,这个代号成了日本陆军史上抹不去的耻辱。

松浦淳六郎被解职,回到日本后郁郁而终。

而那个“见死不救”的本间雅晴,虽然保全了实力,却也在军中落下了坏名声,几年后在菲律宾,他用一场“巴丹死亡行军”向世界展示了他的残酷,最终被送上了绞刑架。

参考资料:
《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三编《战时外交》(二),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委员会,1981年。
《抗日战争正面战场》,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
王辅,《日军侵华战争》,第三册,档案出版社,1994年。
薛岳,《薛岳将军与国民革命》,台湾商务印书馆,19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