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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

祖父的药铺后堂悬着一幅字,墨迹深浓如夜:"医不叩门"。十岁那年,我首次领悟这四字的分量。

那个梅雨季的黄昏,瘸腿的木匠陈叔又被家人搀来。祖父捻着银针,却迟迟不下手。"这次伤在何处?"他问得奇怪——陈叔的醉态全镇皆知。

"老规矩,醒酒针。"陈叔的儿子递上红封。

祖父却推开银针包:"醉人不必医,想醒时自来。"

我躲在药柜后,看陈叔骂咧咧摔门而去,不明白祖父为何见死不救。

三年后的立夏,陈叔突然清醒着登门。他自己拆了夹板,露出畸形愈合的腿骨:"程先生,现在能治吗?"

祖父竟笑了:"等你这句,等了十二年。"

那夜我陪祖父出诊。烛火摇曳中,银针扎进发黑的膝盖。陈叔满头是汗,却咧嘴笑:"当年您要强治,我定把药泼您脸上。"

"知道。"祖父缓缓捻针,"等人求医,比逼人吃药难得多。"

后来我考上医学院,临行前祖父赠我紫竹杖:"这是你太爷爷的行医杖,他临终前说,杖能扶人,也能打狗。"

我大笑:"打狗?"

"有人当你是救星,有人当你是仇人。"他摩挲杖身斑痕,"这些疤,都是强救挨的打。"

去年返乡,见陈叔在河畔教孙子放船。"程爷爷说过,"他对我招手,"船搁浅时,硬推反会凿穿船底。要等潮水自己来。"

我忽然想起祖父的茶壶——他总是等客人自己端杯才斟茶。从前觉得是矜持,现在明白那是守护:守护求医者最后的尊严,也守护善意的纯粹。

河面上,陈叔的纸船正乘着风,悠悠航向灯火通明的对岸。那一刻我终于懂得,真正的渡人,不是背他过河,而是等他走到岸边,伸手说:"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