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曾多次在不同场合表示,他认为列宁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一个历史上长期统一的国家,改造成了一个“国家联盟”。
列宁是苏联国父,那么普京是不是在全盘否定列宁?普京本人也曾在克格勃工作,深受苏联体系的影响,为什么会对列宁有如此尖锐的批评?
一枚埋藏百年的“定时炸弹”
他不止一次地提到,列宁当年在建立苏维埃政权时,设计了一套独特的国家结构。
在普京看来,这无异于在国家大厦的地基里,亲手埋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
为什么这么说呢?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沙皇俄国虽然被称作“各民族的监狱”,但它在形式上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统一国家。
沙皇说一不二,地方总督都由中央任命,整个国家就像一个紧握的拳头。
而列宁的设计,相当于把这个拳头松开,变成了五根虽然可以协同动作、但理论上随时都能自己决定离开的手指。
普京认为,这种基于所谓“民族自决”原则的联邦制,从根本上动摇了国家的统一性。
他觉得,国家主权应该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
一旦你从法律上承认地方可以“闹分家”,那就等于为日后的分裂埋下了祸根。
在他看来,国家内部的民族问题,可以通过文化自治等方式解决,但绝不能触碰国家结构统一这个底线。
列宁为何要“拆散”一个帝国?
十月革命前的沙皇俄国,是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内部包含了一百多个民族。波兰人、芬兰人、乌克兰人、高加索各民族、中亚各民族等等,都对俄罗斯主体民族的“大俄罗斯沙文主义”充满了怨恨和反抗情绪。
当1917年革命的洪流冲垮沙皇统治后,这些被压迫的民族就像是被打开了牢门,第一反应就是“独立”。
一时间,从波罗的海到中亚草原,各种“独立”的旗号纷纷竖起,整个帝国处在四分五裂的边缘。列宁和他的布尔什维克党人,面对的正是这样一个局面。
如果列宁也像沙皇一样,高举“大一统”的旗帜,用武力去镇压所有谋求独立的民族,那他跟旧制度的压迫者还有什么区别?他领导的革命,又如何能争取到广大非俄罗斯民族的支持呢?
要知道,在随后的俄国内战中,布尔什维克面临着国内外敌人的联合绞杀,如果没有各民族的支持,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根本不可能生存下来。
所以,列宁提出“民族自决权”,包括分离权,既是他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理想信念,即主张所有民族一律平等,反对任何形式的民族压迫 ,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策略。
他向所有非俄罗斯民族宣告:我们布尔什维克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新的“监狱”,而是一个各民族自愿加入、地位平等的大家庭。你们可以选择加入,也可以选择不加入,甚至加入了以后,如果觉得不舒服,理论上还可以退出。
在如何组建这个新国家的问题上,列宁和他的战友斯大林之间还发生过一场著名的争论。
当时担任民族事务人民委员的斯大林,提出了一个“自治化”方案。这个方案的核心思想是,让乌克兰、白俄罗斯、外高加索等共和国,作为“自治共和国”加入到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也就是“俄联邦”)的内部。
这还是一个以俄罗斯为中心,其他民族处于附属地位的模式,有点“大俄罗斯沙文主义”的影子。
列宁对这个方案提出了极其严厉的批评。他认为,这违背了民族平等的根本原则,会深深伤害非俄罗斯民族的感情。他坚持主张,应该建立一个全新的联盟,即“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简称苏联),让俄联邦、乌克兰、白俄罗斯等所有共和国,都作为平等的创始国加入这个新联盟,而不是谁加入谁。
最终,列宁的意见占据了上风,这才有了1922年我们所熟知的苏联的诞生模式。
从帝国到联盟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往往很骨感。列宁很快就发现,他设计的这套“自愿加盟、随时可退”的联盟体系,其实也有问题。在从帝国到联盟的转变过程,本身就充满了血与火。
从1917年到1922年苏联正式成立,这期间俄国大地经历了残酷的内战。苏维埃政权虽然在口号上给予各民族自决权,但在实际行动中,为了赢得战争、巩固政权,红军的脚步也踏遍了帝国的大部分疆域。
很多地区的“加入”过程,并非完全像理论上说的那样“自愿”,而是伴随着军事和政治的强大压力。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列宁的联邦制设计,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个“二元结构”的矛盾。
一方面,从宪法和法律上看,各个加盟共和国地位平等,拥有主权,甚至有退出的权利。
但另一方面,在政治现实中,苏联共产党是一个高度集中、实行民主集中制的“垂直领导”体系。
党组织遍布全国,党的决定高于一切。只要党中央一声令下,加盟共和国的“主权”和“自决权”就显得非常苍白。
在列宁在世时,他还能凭借自己的崇高威望和对“大俄罗斯沙文主义”的警惕,努力维持着各民族之间的平衡。
但列宁于1924年去世后,随着斯大林权力的巩固,苏联的政治实践越来越偏离列宁最初的设想。
于是,苏联就呈现出一种非常奇特的形态:它披着一件“联邦制”的外衣,但内核却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实体。那条写在宪法里的“退出权”,在强大的克里姆林宫面前,成了一纸空文,一个谁也不敢触碰的“象征性条款”。
普京的视角
普京和许多俄罗斯人一样,经历了苏联解体带来的巨大冲击。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曾经让世界为之颤抖的超级大国,在短短几年内分崩离析,广袤的领土被分割,数千万俄罗斯族人一夜之间成了“外国人”。
所以,普京更倾向于从一个实用主义的“国家工程师”角度去看问题,而不是从一个“革命理论家”的角度。
在他看来,列宁的理想主义,无论初衷多么美好,最终导致的结果是灾难性的。
他认为,一个国家的根本任务是维持自身的生存和统一,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一点的制度设计,无论多么“政治正确”,都是有问题的。
普京的批评,也代表了当代俄罗斯一种重要的思潮:对强大、统一国家的渴望。
在经历了苏联解体后的混乱和衰弱之后,俄罗斯社会普遍存在一种“集权情结”和“统一心结”。
他们认为,俄罗斯这样一个幅员辽阔、民族众多的国家,只有在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领导下,才能保持稳定和强大。而任何形式的分权、联邦主义,都被视为潜在的离心力量。
当然,历史的评价是复杂的。
将苏联解体的全部责任都归咎于列宁的制度设计,显然是过于简单化了。苏联的崩溃是经济停滞、政治僵化、军备竞赛、民族矛盾总爆发等多种因素长期积累的结果。
列宁的宪法条款只是在最后关头,为解体过程提供了法律上的便利,但它本身并不是根本原因。
如果没有后来的经济失败和政治信任的丧失,那条“退出权”可能还会继续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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