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6日,解放军快进成都时,张大千靠国民党高官张群,拿到最后三张飞台北的军用机票,带着四夫人徐雯波,和几十幅自己临摹的敦煌壁画登机。
只剩下了三张机票,这是最后一班飞机,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但张大千的亲人却有一二十个,名额要留给谁,其实这并不算难抉择,四夫人徐雯波是当时他最亲近的人。
当时,张大千的行李,别人一箱黄金都带不走,他硬是拖上了重得快压塌机舱的78幅敦煌临摹壁画,画作太多、太重,机舱眼看就要装不下。
杭立武是当时教育部的头头,原本准备带着自己两箱随身行李走,里面有二十多两黄金,关键时刻,他让人把自己行李卸下来,腾出了空间。
有人低声提醒他:“那可是你全部家当。”杭立武摆摆手,只说:“这些画要是真能流到公立机构,也值了。”
张大千当时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看得出来心里翻江倒海,他点头应下承诺:“到了那边,这批画一定捐出来,让更多人能看到。”
这句话他后来真做到了——1969年,敦煌临摹壁画捐给了台北故宫,算是信守承诺。
三张机票,张大千本想带上更多家人,但现实根本不允许,最终,机票落在了自己、徐雯波,还有二太太黄凝素的三岁女儿张心沛的手里。
徐雯波抱着张心沛,看着机场外面灰蒙蒙的天,什么都没说,张大千提着画箱,肩膀沉得像石头压着,机场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催快点登机,他脑子里却只想着家里那些没法带走的人和东西。
家里人没能都聚齐。二太太黄凝素留了下来,三太太杨宛君也留了,张大千把张心沛揽在怀里,低声给她整了整衣领:“乖,跟着爸爸走。”孩子年纪小,懵懂间只是点头。
徐雯波把画箱在手里掂了掂,又往张大千身边靠了靠,她知道这趟路远,无论未来好坏,只要跟着他就行。
飞机已经严重超载。杭立武在舱门口,最后再三确认:“张先生,画箱都带齐了吗?”张大千点头,心里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歉疚,那一刻,他其实顾不上身外物,只觉得要对得起这批画和自己这一身的功夫。
飞机轰鸣着起飞,成都城渐渐缩小,张大千透过舷窗,望着家乡的方向,手指发紧。身边的徐雯波,抱着张心沛,轻轻哄着小孩入睡,她声音很小,张大千却听得真切。
这不是普通的离家,是彻底的断裂,身后的家人、弟子、画室、旧藏,都留在成都,只有最重要的画和三个人跟着自己踏上了飞往未知的旅途。
到了台北,张大千第一时间卸下画箱,像护着命根子一样,这批敦煌壁画,是他三年苦熬在莫高窟临摹下来的心血,每一幅都沾着沙尘和汗水。
新生活刚开始,张大千整天守着画箱,生怕丢了、坏了,徐雯波在一旁张罗生活,帮他把画按顺序铺开、晾晒,甚至用自己的衣服盖在画卷上防潮。
台北这地方,天气湿热,人生地不熟,张大千带着徐雯波和张心沛,住进了临时安置的房子,夜里,他常常睡不着觉,披衣起身,在灯下慢慢翻画。
徐雯波悄悄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后悔没多带点家乡的东西,张大千苦笑:“能带这批画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其实,张大千不是没想过家里那些没能带走的人,成都的家人们慢慢各自分散,二太太黄凝素留下来照顾其他孩子,三太太杨宛君守着空荡的屋子。
张大千的原配夫人曾正蓉,抱着徐雯波留下的小儿子张心健,靠亲戚朋友帮衬着过日子,张心健后来命运多舛,受父亲身份影响,一生坎坷,这些都是张大千在异乡夜里一个人忍受的痛。
张大千到台湾后,画风变了,他总说,画画的人,最怕断了根,可他自己也明白,画能带走,根却再也回不去了。
台北故宫博物院负责人后来和他闲聊:“幸亏这些画在您手里,要是流出去,早就不知下落了。”张大千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和徐雯波的日子,起初并不宽裕,徐雯波能吃苦,不怕麻烦,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画室里常常是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帮张大千擦画、翻箱倒柜找颜料,张大千有时会停下来,看着她安静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踏实感。
张大千后来辗转阿根廷、巴西、美国,画路越走越宽,泼墨泼彩成了他的新风格,可他自己知道,最难忘的,还是那个冬天,在新津机场仓促离别的瞬间。
临别前,张大千最后看了一眼成都,心里默念:“这辈子大概回不去了。”徐雯波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角:“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1969年,张大千履行承诺,把那批敦煌临摹壁画正式捐给了台北故宫,有人问他,为啥肯割舍?张大千只是笑笑:“这些东西,是大家的。”这回答简单,但背后的故事,只有他自己和身边的人最清楚。
其实,张大千那天带走的,不只是画,还有一段断不开的乡愁和责任,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对艺术的执念,也承受了最沉重的选择。
离别当天,成都机场的风很冷,但张大千的背影没有一丝摇晃,飞机落地台北,他的人生也彻底翻了篇,画留在了世上,家却留在了心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