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1 年的爱尔兰巴尔的摩村,晨雾还没散。
渔民们刚解开船缆,海平线上突然出现几十艘挂着黑帆的快船。弯刀在阳光下反光,尖叫声刺破宁静,村民们来不及反抗就被绳索捆绑。
等到雾散时,这个百余口人的村庄只剩下空屋和乱窜的鸡鸭。村长的女儿凯瑟琳・奥德里奇,那天刚满 16 岁,从此再也没踏上过家乡的土地。
这样的场景,在 16 到 19 世纪的地中海沿岸反复上演。
说起奴隶贸易,我们总想起大西洋上的黑奴船。但很少有人知道,同一时期,还有一条反向的罪恶航线:上百万欧洲白人被掳到北非,沦为奴隶。
男人成了会说话的工具,女人则成了权贵的 “玩物”。这段持续三百年的悲剧,被历史的尘埃掩盖了太久。
一、贸易起源:被抢食的 “奴隶蛋糕”
15 世纪初,葡萄牙人的帆船沿非洲西海岸南下。
他们带着布匹和枪支,换走黑人奴隶,再卖到美洲种植园。到 16 世纪,西班牙、英国相继加入,“欧洲 - 非洲 - 美洲” 三角贸易成型。
资本像嗜血的鲨鱼,很快把黑奴贸易这块蛋糕分食殆尽。欧洲列强靠着贩卖人命,撑起了帝国的繁荣。
奥斯曼帝国眼看迟到一步,只能另寻出路。既然欧洲人抓非洲人卖,那他们就抓欧洲人卖。这个念头,催生了一场反向的奴役狂欢。
执行这场贸易的,是被称为 “巴巴里海盗” 的武装集团。他们活跃在今天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一带,背后站着奥斯曼帝国。
帝国提供武器和庇护,海盗负责抓人、抢船、勒索赎金。分工明确,利润分成,一条新的奴隶贸易链悄然运转。
巴巴里海盗的头目里,巴巴罗萨兄弟最出名。哥哥奥鲁奇・雷斯本是土耳其渔民,因商船被劫,转而成为海盗。
他靠着勇猛和诡计,逐渐吞并其他海盗团伙,还被奥斯曼帝国封为 “阿尔及尔总督”。1530 年代,他率舰队洗劫意大利利帕里岛,一口气掳走 9 千居民。
弟弟赫兹尔・雷斯更狠,直接率军突袭法国南部,把马赛郊外的村庄夷为平地,掳走的奴隶装了整整 20 船。
有了帝国撑腰,海盗们越来越胆大。他们不再只抢商船,而是直接登陆欧洲沿海,夜里偷袭村庄。
意大利南部的渔村、西班牙的海滨小镇、英国的康沃尔郡,甚至远到冰岛,都成了他们的猎场。
英国起初没当回事,派几艘军舰去 “吓唬”。结果几次交锋下来,英军反而被打得丢盔弃甲,连船长都成了俘虏。
直到 18 世纪中后期,英国才加强地中海控制,但此时白奴贸易已持续了两百年。
二、数据真相:百万白人的血泪账
“至少 100 万欧洲白人沦为白奴。”
这个数字不是猜测,是俄亥俄州立大学教授罗伯特・戴维斯的研究结论。他比对了欧洲赎金记录、海盗船队规模和奴隶死亡率,算出每年约 8500 名新奴隶被掳走。
1500 到 1650 年,大西洋黑奴贸易刚起步,巴巴里海盗已抓了上万欧洲人。17 世纪是高峰,仅阿尔及尔一地就关着 3 万多白人奴隶,突尼斯也有上万。
受害者里,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最多,占比超六成。他们的沿海村庄最靠近北非,成了海盗的首选目标。
英国人也没幸免,据记载,17 世纪末到 18 世纪初,至少 3 到 5 千英国人沦为白奴。爱尔兰的巴尔的摩村惨案,只是无数悲剧中的一个。
这些奴隶不分阶层,渔民、农民、水手是主力,连教堂的修女和传教士都没能逃脱。1627 年,海盗突袭冰岛,抓走了当地教堂的主教和 15 名修女。
海盗们甚至有 “抓精英” 的偏好。医生、工匠、教师能卖更高价钱,贵族子弟则能勒索巨额赎金。
英国议会 1640 年专门设立 “阿尔及尔委员会”,负责筹集赎金。但资金有限,能被赎回的只是少数。大多数穷人,只能在奴役中死去。
三、航行地狱:海上的死亡之旅
1660 年,英国水手托马斯・佩罗的商船在直布罗陀海峡被劫。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我们被扒光衣服,用铁链锁在舱底,空间窄得连翻身都难。”
白奴船和黑奴船一样,是 “浮动地狱”。海盗不分男女老少,把俘虏统统塞进船舱,每层空间不足半米高。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霉味,淡水每天只给一小口,食物是发霉的面包和生虫的豆子。有人渴得喝海水,很快就上吐下泻,死在舱底。
尸体得不到处理,只能和活人挤在一起,很快滋生瘟疫。托马斯・佩罗所在的船,从英国到阿尔及尔,300 名俘虏死了 72 个。
绝望中,有人选择跳海逃生。但海盗早有防备,船舷边全是手持长矛的守卫,跳海者要么被刺死,要么被鲨鱼吞噬。
女性俘虏的遭遇更不堪。年轻貌美的会被单独关押,遭受海盗的侵犯。17 岁的法国少女玛丽・勒梅尔在日记里写:“每天都是噩梦,我宁愿死在海里。”
她的日记后来被海盗搜走,幸运的是,一名同情她的当地商人偷偷保存下来,成了白奴贸易的重要史料。
一趟航行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个月。能活着上岸的俘虏,不到出发时的七成。他们以为上岸是解脱,却不知更残酷的命运在等着。
四、奴隶市场:被当牲口的人
阿尔及尔的奴隶市场,每天清晨都会响起铃铛声。
这是 “开市” 的信号。俘虏们被赶到广场,扒光衣服,像牲口一样被拴在木桩上。
买家会捏他们的肌肉、看牙齿、检查皮肤,甚至让他们跑步,测试体力。价格明码标价:成年男性工匠值 50 金币,农民 30 金币,年轻女子按相貌定价,最高能卖到 100 金币。
1685 年,意大利画家贝尔纳多・斯特罗齐路过阿尔及尔,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在信里描述:“一个 12 岁的女孩被反复打量,买家拉着她的头发转圈,她吓得直哭,却没人敢出声。”
男性奴隶的命运大多是苦役。采石场、建筑工地、军舰划桨,哪里最累最危险,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尤其是划桨奴隶,手脚被锁在船舱的凳子上,一天要划十几个小时。监工拿着皮鞭,稍有怠慢就狠狠抽打。
很多人累得倒在岗位上,尸体直接被扔进海里。托马斯・佩罗说,他见过最惨的划桨奴隶,指甲全磨掉了,手上全是血泡。
女性奴隶的归宿更黑暗。年轻貌美的被权贵挑走做妾或性奴,失去所有名字,只被叫做 “白人女奴”。
她们不仅要取悦主人,还要伺候正妻,动辄挨打受骂。如果怀了孩子,孩子也会沦为奴隶,永远无法摆脱身份。
稍微年长的女性,被安排做家务,洗衣、做饭、伺候主人起居。她们的尊严被彻底碾碎,活得不如家里的牲口。
有史料记载,一名贵族家里的白人女奴,因为打碎了一个杯子,就被主人割掉了耳朵。
五、抗争与救赎:少数人的幸运
白奴们从未放弃反抗。
1645 年,阿尔及尔的采石场奴隶发动暴动。他们夺下守卫的武器,杀死了监工,可惜最终被赶来的军队镇压,300 多名暴动者全被处死。
更多人选择逃跑,但成功的寥寥无几。北非沙漠广袤,没有食物和水,很容易迷路。就算逃到海边,也很难找到船回国。
托马斯・佩罗曾尝试逃跑,结果被抓回,挨了 50 鞭子,还被加重了镣铐。他在回忆录里说:“逃跑的念头,想都不敢想了。”
相比反抗,赎金是更现实的出路。欧洲的教会和政府会筹集资金,赎回本国奴隶。
1675 年,法国教会筹集了 10 万金币,从阿尔及尔赎回 200 名奴隶。当他们踏上法国领土时,大多已经认不出家乡的模样。
有些幸运的女性奴隶,会因为生下主人的孩子,获得一定的自由。但她们很难回到欧洲,只能留在北非,一辈子活在尴尬的身份里。
1701 年,英国贵族女儿安妮・帕尔默被赎回。她被掳走时才 14 岁,归来时已经 32 岁,脸上满是伤痕,说话都带着北非口音。
她后来写了一本《被俘记》,详细讲述自己的遭遇。可这本书在当时没引起多少关注,很快就被遗忘了。
六、贸易终结:枪炮下的落幕
白奴贸易的终结,始于美国的崛起。
美国独立前,一直跟着英国交 “保护费”,海盗不怎么骚扰他们。1776 年独立后,没了英国庇护,美国商船成了海盗的新目标。
1801 年,的黎波里海盗要求美国缴纳 22.5 万美元贡金,还扣押了美国商船。时任总统杰斐逊怒了,拒绝交贡,派舰队出征。
第一次巴巴里战争打响。美国海军虽然年轻,但战斗力不弱,很快封锁了的黎波里港口。1805 年,海盗被迫投降,释放了美国俘虏。
1815 年,阿尔及尔海盗又扣押美国商船。美国总统麦迪逊再次出兵,派 “宪法号” 护卫舰带队,轰平了海盗的据点。
两次巴巴里战争,让欧洲列强看到了希望。他们纷纷加强海军力量,联手打击海盗。
1830 年,法国出兵占领阿尔及尔,彻底摧毁了海盗的老巢。1881 年,法国占领突尼斯;1911 年,意大利吞并的黎波里。
随着欧洲殖民势力进入北非,巴巴里海盗逐渐消失,白奴贸易也终于画上句号。
这场持续三百年的悲剧,就此落幕。但它留下的伤痛,却永远刻在了受害者的骨子里。
七、被遗忘的原因:历史的选择性记忆
白奴贸易为什么鲜为人知?
首先是欧洲人的 “集体沉默”。黑奴贸易成了殖民主义的原罪,欧洲各国忙着反思和道歉。而白奴贸易提醒人们,欧洲人也曾是受害者,这让殖民叙事变得复杂。
其次是资料散乱。奥斯曼帝国和巴巴里海盗没留下官方账本,欧洲的记载多是零星的赎金清单和幸存者叙述,缺乏系统的史料。
相比之下,黑奴贸易有大量种植园记录、奴隶船日志和政府文件,更容易被研究和传播。
还有种族主义的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认为 “奴隶制是针对黑人的”,白人沦为奴隶被视为 “特例”,不值得关注。
直到近代,随着史学研究的深入,白奴贸易才逐渐进入公众视野。罗伯特・戴维斯的《基督教奴隶,穆斯林主人》一书,第一次系统梳理了这段历史。
他在书里说:“白奴贸易和黑奴贸易一样,都是人类的耻辱。它们共同证明,奴隶制无关肤色,只关乎权力和贪婪。”
八、历史回响:不该被遗忘的警示
2001 年,阿尔及尔的一处施工工地,挖出了大量白骨。
经考古学家鉴定,这些是 17 到 18 世纪的白人奴隶遗骸,骨骼上有明显的镣铐痕迹,还有被殴打、虐待的伤痕。
这些白骨,是白奴贸易的沉默见证者。它们在提醒我们,这段历史真实存在过,不是虚构的故事。
白奴贸易和黑奴贸易,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权力对弱小的剥削,都是资本对人命的漠视。
那些被掳走的白人,和被贩卖的黑人一样,失去了自由、尊严和家园。他们的痛苦,没有高低之分。
今天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比较哪种苦难更重,而是为了记住:当人类放弃对他人的尊重,就会坠入黑暗。
肤色、宗教、国籍,都不该成为被奴役的理由。而文明的进步,恰恰在于守住那份对生命的敬畏。
巴尔的摩村的晨雾早已散去,阿尔及尔的奴隶市场也成了历史遗迹。但那些受害者的故事,不该被遗忘。
它们是一面镜子,照见人性的丑恶,也照见对自由的渴望。唯有铭记,才能避免历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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