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的一天,北京301医院的病房走廊里传来急促脚步声。推门而入的杨振宁一身风尘,远道而来,只为见到已经极度虚弱的老同学邓稼先。没有寒暄,他在床边坐下,轻声一句:“稼先,我来了。”病房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仪器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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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对老友,还得把时间拨回半个世纪前。上世纪三十年代,他们在北平崇德中学相识,同桌时常为了一个几何题目争得面红耳赤,下了课又凑在一起掰手腕。抗战爆发后,两家辗转南下,西南联大的草棚教室里,杨振宁的“杨大头”与邓稼先的“邓老憨”再次相遇。战火逼人,课堂常被迫迁到山坡上,可他们对物理公式的推导却比谁都投入,连旁边避空袭的同学都说:“这两人脑袋里装的不是炸弹,都是方程。”

1945年,日本投降。杨振宁远赴芝加哥、普林斯顿深造,最终凭“宇称不守恒”站上诺贝尔领奖台;邓稼先则在普渡大学拿到博士后,回国加入中科院。一出国一回国,两条轨迹看似分叉,实际上都围着“为中国人做点事”那颗心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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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二机部秘而不宣的一纸调令把邓稼先推到大西北戈壁。荒凉,缺氧,资料不足,苏联专家撤离,种种困局像铁箍卡在科研团队头上。他一句“组织安排,义不容辞”便背起行囊。那年,他刚给女儿买下第一本识字卡片。孩子问:“爸爸去哪儿?”邓稼先摸摸她的头,没敢回答。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上空升起的蘑菇云宣告中国拥有第一颗原子弹;三年后,氢弹爆炸成功。世界媒体惊呼“东方速度”,而实验基地里的人们只是把测试数据再核对一遍,随后简短庆祝,继续钻进简陋的计算室。邓稼先的工作是不许署名的,他的存在对外是空白,对于科学史却是重量级砝码。

1971年,杨振宁第一次回到上海。外事干部递上“想会见的人”表格,他第一笔就写下“邓稼先”。周总理批准后,基地紧急派机把邓稼先送回北京。多年没见,两人握手良久,问得最多的是彼此身体。杨振宁想探口风,却又顾及保密,只在临登机前回头压低声音:“咱们的两弹,有没有外人插手?”邓稼先沉默半晌,仅说一句:“振宁,改天告诉你。”次日凌晨,他按总理指示写信,确认“没有一个外国人参加”,那封信让杨振宁激动得在上海饭桌旁直接落泪。

时间快进到1986年。多年高强度辐射和劳累让邓稼先癌细胞扩散,医生摇头,他也不再挣扎。杨振宁守在床前,两人谈起年轻时在颐和园骑车的计划未能兑现,又说到交响乐唱片。忽然,杨振宁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国家给你多少奖金?”许鹿希在一旁替丈夫回答:“原子弹十块,氢弹十块。”听到这句话,杨振宁眉头一皱:“你们不是开玩笑?”许鹿希摇头:“真的,就这么多。”一句对话,包含了两人截然不同的境况,也包含了那个时代科研报酬极为有限的现实。

邓稼先其实并不在意奖金。他更意外的是,在生命倒计时的阶段,组织终于允许公开身份。6月24日,《解放军报》整版刊出《两弹元勋——邓稼先》,广播里第一次响起他的名字。有人问他感受,他只说:“我只是千万人中的一员。”话到此处,再多溢美之词都显得单薄。

7月29日凌晨,邓稼先停止呼吸。当天夜里,杨振宁在纽约长岛接到噩耗,他给许鹿希发去唁电:“稼先的无私精神,是你我的永恒骄傲。”字迹略显颤抖,他后来对学生回忆:“那一刻突然感觉,天地之间安静得只剩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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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秋天,杨振宁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专程去八宝山鞠躬致敬。站在墓前,他喃喃:“几十年友情,一生背影。”墓碑旁那束新鲜的白菊,在秋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回应。

两位老友的人生选择迥异,却共同写下中国科学史上最浓重的一笔。一个把姓名刻进国际物理学殿堂,一个把功绩熔进戈壁深处的蘑菇云。奖金只有十元,可在邓稼先眼里,那不过是一张收据;真正的回报,是让国家在世界舞台上挺直脊梁。

历史从不因为低调而忽略真英雄。那张十元奖金单据如今静静躺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柜里,玻璃反光中仿佛还能看到邓稼先朴实无华的笑容,也能想象到杨振宁彼时那句感慨:“稼先,你把最难的路走成了最亮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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