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春,北方刚刚回暖,北京中南海里却气氛紧张。胡耀邦刚结束一次常委会议,文件还没合上,秘书递来南京军区发来的加急电话:三儿子德华转业前想调回北京,理由是“身体不适应南方潮湿”。抬头看钟,18时35分。胡耀邦皱了皱眉,没有立即答复。
三天后,他飞抵南京,会见外宾之余特意抽空到东郊宾馆见德华。简单寒暄后,胡耀邦开门见山:“身体真扛不住?”德华点头,声音放低:“爸,痛风厉害,医生建议北方干燥些。”胡耀邦没表态,只让他晚上带路,去家里吃顿便饭。
东郊小屋并不宽敞,台灯光线昏黄,德华媳妇忙着端菜,孙子趴在藤椅边做作业。胡耀邦环顾四周,突然问:“冰箱有吗?”“还没有。”德华答得很轻。饭后,父子并排坐在竹椅上抽烟,胡耀邦只说一句:“记账看账,日子慢慢能好。”
返回北京后,他跟妻子李昭提起此行:“他们手头紧得很。”李昭想了想:“把家里那台半旧冰箱腾出去吧?”胡耀邦点头,但叮嘱:“送过去,别声张。”
没过多久,德华正式递交调京申请。文件摆到胡耀邦案头,他拍案而起:“基层正需要技术干部,怎么一有困难就往回缩?”语气罕见地重,连身边工作人员都愣了。
此事被妹妹李恒知道。她清楚父亲担心什么——怕外界说胡家搞特殊。李恒写信解释德华的病情,又引用部队转业政策:“复员回入伍地,本就符合法规。”信末,她加了一句:“哥别硬撑,身体要紧。”
这封信送到胡耀邦手里,他批注两行:“政策是政策,作风是作风。不能混为一谈。”随后,他把德华和李恒一起叫到家里。客厅灯光白得刺眼,胡耀邦声音低沉却不容质疑:“德华,南方潮,你可以向组织报疗养,但岗位不能挑肥拣瘦;李恒,你又帮他说话,一个共产党员先看原则,再讲情面。”
德华默然很久,只说一句:“那我回去再想办法。”胡耀邦摆手:“身体真撑不住,申请短期治疗;岗位调动,免谈。”李恒试图再开口,被父亲抬手制止。
这一幕并非孤例。自延安时期起,胡耀邦对子女要求近乎苛刻。年仅40天的二儿子被送到陕北老乡家抚养,他留下一句:“孩子姓刘,加三点水,别忘根。” 战火连天,他在冀热辽前线险些丧命,炮火声中仍坚持“干部子女不许打特殊招牌”。
转到和平年代,家规依旧。胡家四条“铁令”在圈内广为流传:不干政、不要官、不经商、不出国。别人觉得苦,李恒后来回忆:“我们活得轻松,因没什么可利用的。”
日常小事更见分寸。苏联朋友赠送的灰色“吉姆”轿车停在院子里十几年,车况良好,却从未成家用摆设。李昭上班骑自行车,德华读书坐公交,为省票钱常步行几站。一次李恒偷偷搭车去医院,被父亲逮到,只听他冷声道:“国家还穷,别惦记享受。”
三年困难时期,胡耀邦硬性规定全家两顿粗粮,不许给女儿开小灶。炊事员悄悄多蒸了白面馍,被他当场批评。那人委屈:“一个女娃吃不了多少。”胡耀邦面无表情:“按规矩。”两个字,像石子落水。
乡里乡亲也难破例。哥哥到北京求批化肥,胡耀邦一句“走后门就是看扁我”把亲人堵回老家。带来的土特产被详细标价,总额27.9元,要求退回公社。
连住房问题上,他同样严苛。1984年前,他一直睡在富强胡同一间被地震震斜的旧屋,四根木柱撑着屋顶。房管人员劝搬迁,他挥手:“老百姓没房子,我修什么?”最终中央出于安全考虑另选住所,他坚持只做简单维修,绝不大修。
有人说胡耀邦过于刻板,可在那个官场寻租渐起的年代,他用家事敲响警钟:权力若缺少边界,亲情也会变味。1985年那顿父子对话之后,德华没有回北京,症状缓解后继续南下工作;李恒则明白,胡家的底线就是国家的纪律,动不得。
多年以后,老部下偶遇德华,问起往事,他笑着回答:“我爸那通火发得对,要是当时回了北京,也就回不到现在的心安了。”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出胡家家风的真正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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