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北大的校园里,平地一声雷。
一位战功赫赫的开国元帅,冲着个不起眼的大学办事员发了飙,嗓门大得吓人。
发火的是贺龙,挨骂的那个叫秦德远。
贺龙手指头都要戳到秦德远脸上了,吼出来的话更是惊心动魄:“老子的钱你也敢吞?
那可是用来买命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估计都听懵了。
秦德远这人也就是手脚不干净,贪了点钱,怎么就跟人命扯上关系了?
再说了,凭贺龙那会儿的地位,犯得着为了几百块钱跟一个小职员脸红脖子粗吗?
这也太不体面了。
可你要是把这笔钱背后的那笔旧账翻出来,你就得承认,贺龙这火发得不仅在理,简直可以说他是把牙咬碎了才忍住没动手。
因为那笔钱,原本是系着贺龙刚出生不久的闺女,贺捷生的生死的。
这事儿得把日历往前翻十八年。
1937年,抗战的烽火烧遍了半个中国。
陕北那边虽然暂时没打起来,可贺龙却愁得睡不着觉。
他家里有个大麻烦。
闺女贺捷生,那会儿还不到三岁。
孩子妈蹇先任接到了去苏联留学的通知,贺龙自己也得带着120师过黄河,去前线跟鬼子拼命。
两口子都走了,这刚断奶不久的娃娃谁来管?
摆在贺龙面前的路,其实窄得很。
头一条路:寄养在老乡家里。
以前红军有了孩子带不走,大多是这么干的。
可陕北那地界,穷得叮当响,老百姓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谁家有多余的粮食养个闲人?
再加上两三岁的孩子身子骨弱,真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老乡也担待不起。
第二条路:带着行军。
这就更离谱了,部队是去打仗的,枪林弹雨里带着个奶娃娃,那是对全师几千号弟兄的不负责任。
就在贺龙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冒出来俩救星。
这两人一个叫秦光远,一个叫瞿玉屏。
他们不光是贺龙的老部下,更是换过帖子的“把兄弟”。
早在南昌起义那会儿,贺龙当军长,秦光远是师长,瞿玉屏是团长,那是过命的交情。
起义失败后,这哥俩脱离大部队回了湘西老家。
按规矩讲,这算“逃兵”,履历上是有黑点的。
可一听说老上级当了八路军师长,这两人二话不说,千里迢迢跑到陕北来投奔。
这就是那个年月特有的江湖气,混杂着革命情谊,硬得很。
贺龙是个念旧的人,心眼也活泛。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俩老弟兄想回部队带兵,可这事儿难办——离开队伍这么多年,一回来就当官,底下人不服;要是让他们当大头兵,人家以前的资历又摆在那儿。
最后上面拍板,让他俩回湘西搞统战工作。
临走前,贺龙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胆大包天的决定。
他把贺捷生托付给了这两个“逃兵”。
贺龙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求老乡那是看人脸色,托付给这帮老弟兄,那是把身家性命交出去。
在湘西那片地头上,也只有这帮地头蛇能保得住孩子。
贺龙那天把话说得很绝:“闺女你们带走吧,我和先任顾不上了。”
他还特意划了一条道道:“万不得已的时候,姓可以改,但这名字,死活不能动。”
秦光远和瞿玉屏当场就红了眼,发毒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孩子就少不了一根汗毛。
这一句承诺,两人守了十几年。
贺捷生一开始在秦光远家藏着,后来为了避风头,又转移到了瞿玉屏家里。
为了护住这个红军的根苗,瞿玉屏那是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
他老婆杨世琰,来头不小,是四川大军阀杨森的亲侄女。
当年红军在四川打土豪,把她娘家抄了个底朝天。
这要是让她知道家里养的是“红军头子”贺龙的闺女,那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瞿玉屏硬是把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
他跟老婆扯谎,说这孩子姓瞿,叫瞿捷生。
杨世琰一听就炸了:好你个瞿玉屏,这肯定是你跟外面的野女人生的野种!
为这事儿,两口子没少干仗,杨世琰把对丈夫“出轨”的恨,全都变成了平日里的冷脸子。
瞿玉屏为了大哥的嘱托,硬是顶着这口大黑锅,一声没吭。
等到孩子该读书了,怕学校里人多嘴杂露馅,他还专门请了私塾先生到家里教。
这就叫义气。
可偏偏这世上的事儿,总是充满了讽刺。
同样是姓秦,同样是贺龙信得过的人,秦光远的亲弟弟秦德远,却给贺龙上了一课,让他见识了啥叫人心隔肚皮。
日历翻到1942年。
那时候抗战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日本人的刺刀捅到了湘西。
那一带老百姓遭了殃,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紧接着,一个让贺龙心惊肉跳的消息传来了:老搭档萧克的儿子萧堡生,本来也寄养在湘西外公家,结果没躲过战火,夭折了。
这消息像一记闷棍,打得贺龙晕头转向。
湘西已经是虎狼窝了,必须立马把贺捷生接回延安。
可是,从延安到湘西,几千里的路程,中间隔着日伪军的一道道封锁线,谁有这个本事?
谁敢去?
巧了,这会儿秦德远就在延安。
他是秦光远的亲弟弟,路熟,又是“自己人”。
在贺龙看来,哥哥在那边含辛茹苦帮自己养闺女,弟弟去接一趟,那是板上钉钉的稳妥。
贺龙掏出了两百块大洋。
在1942年的延安,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不光是盘缠,更是用来打点沿途关卡、给孩子买路的“保命钱”。
秦德远接了钱,胸脯拍得震天响,满口答应。
谁知道,这秦德远心里的算盘,打得跟贺龙完全是两码事。
这小子那年才二十三岁。
当他揣着巨款走到河北的时候,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一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穿过封锁线去湘西,风餐露宿把孩子接回来。
干好了是立功,干砸了就把命搭进去了。
另一边是手里有现大洋,眼前还有个让他心里痒痒的女人。
就在这地方安家落户,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美?
秦德远没怎么犹豫,选了后者。
他拿着贺龙给闺女的救命钱,在河北结了婚,过起了滋润的小日子。
至于那个还在湘西战火里随时可能送命的小丫头片子,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贺龙在延安那是望眼欲穿,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他一度以为秦德远是在路上出了意外,甚至可能已经牺牲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底下还有胆子这么大的人,敢吞了主帅救闺女的钱去娶媳妇。
直到1950年,新中国都成立了,贺龙才终于把闺女接到了身边。
父女俩见面的那一刻,贺龙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因为湘西湿气重,再加上常年逃难躲藏,十几岁的贺捷生得了一身严重的关节炎。
看着闺女遭的罪,贺龙心里那是又愧疚又后怕。
要是当年秦德远真的去接了,闺女是不是能少受八年罪?
要是运气稍微差那么一点点,闺女会不会像萧克的孩子一样,早就死在乱军堆里了?
这种后怕,像根刺一样扎在贺龙心里。
直到1955年,贺捷生考进了北大历史系,回家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爸,我在学校碰见秦德远了。”
这句话,把贺龙压在心底十三年的火药桶给点着了。
贺龙让人把秦德远拎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贺龙没动粗,只是吼了一嗓子:“我的钱你也敢贪?
那钱里有人命!”
这早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对贺龙这种军人来说,贪污军饷或许还能按军法办,但拿着这种寄托着战友遗孤(某种意义上)生死的钱去享乐,那是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秦德远当时那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贺龙到底还是那个贺龙。
那一通火发完之后,看着眼前这个也已经人到中年的老部下弟弟,他并没有把人送上军事法庭,也没撤职查办。
或许是想到了秦光远和瞿玉屏抚养闺女的天大恩情,或许是庆幸闺女最后还是好端端地回来了。
既然最坏的结果没发生,这笔烂账,贺龙骂完也就翻篇了。
这就是两种人。
瞿玉屏为了一个承诺,宁可家里鸡飞狗跳、背着野男人的骂名也要护孩子周全;秦德远为了眼前的一点温柔乡,就能把别人的性命当草芥。
在那个乱世里,人性的光辉和卑劣,往往也就是一念之差。
贺捷生后来从北大毕业,去青海工作了很多年,最后穿上了军装,在1996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那个当年差点因为两百块大洋改变命运的小丫头,最后还是活成了父亲希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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