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开年那会儿,八路军山东纵队5旅14团出了档子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
一营长王子衡瞅着上头派来的新搭档——营教导员刘一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
“这就怪了,你不是刘景连吗?
那个年年上我家讨债的地主少爷?”
这话一出口,场面那叫一个僵,简直没法收场。
往回倒几年,这俩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子衡老家在山东蓬莱夼沟村,他爹租种了地主刘向武家十亩薄田。
那年头,十亩地听着不老少,可产量低得可怜,租子又重得压死人,全家老小累死累活干一年,收成大半得进地主口袋。
每逢秋收,这位刘家大少爷刘景连就跟着账房先生挨门挨户收租子。
那是王子衡最憋屈的时候——眼瞅着老爹低声下气,看着仅有的口粮被拿走,心里那个火啊,恨不得把牙咬碎。
后来他投奔八路军,心里算盘打得精:打鬼子是第一,再个就是为了不让地主老财再欺负穷人。
没承想,组织上现在告诉他:这个曾经眼里的“剥削阶级”,现在成了你的政委,是你得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
这安排搁谁身上,心里都得犯嘀咕。
可那会儿是抗战时期,国难当头,在这个大是大非面前,阶级那道坎儿被硬生生填平了。
其实这刘景连也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
人家念过书,去北平上过大学,脑子里装的是进步思想。
抗战一爆发,他放着好日子不过,改名刘一希,跑来受罪闹革命。
这一步跨得,比为了吃饭参军的王子衡觉悟还高——一个是图生存,一个是图信仰。
刚搭班子那阵,俩人确实互相看不顺眼。
王子衡嫌对方是小白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刘一希嫌对方是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
可战场最能历练人。
几个月磨合下来,王子衡服了:这“少爷”做起思想工作那是真有一套,不光不娇气,还是个多面手;刘一希也看明白了,这泥腿子营长打起仗来,脑子活,胆子大,直觉准得吓人。
“地主”和“佃户”的标签全撕了,剩下的只有“教导员”和“营长”。
两人很快成了一营的“哼哈二将”,一个管打仗,一个管思想,把部队带得嗷嗷叫。
可谁知道,考验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是生死关头。
到了1940年6月,鬼子集结大批人马,对山东根据地搞起了大扫荡。
这会儿一营的情况糟糕透顶。
此前主力刚刚被抽调走了不少,王子衡手底下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号人。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鬼子摸到了眼皮底下。
天刚蒙蒙亮,哨兵鸣枪示警。
王子衡和刘一希爬到前沿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漫山遍野全是屎黄色军装,少说也有一千多号人。
两百打一千,这仗没法打。
这时候,摆在指挥员面前的路就两条:
选项A:趁包围圈还没合拢,利用地形熟,赶紧往西北跑,去找团主力汇合。
选项B:硬碰硬,跟鬼子死磕。
只要脑子没进水,这道题的答案是明摆着的——选A。
敌众我寡,又没个像样的防御工事,硬拼就是送死。
王子衡和刘一希眼神一对,立马达成共识:撤!
往西北突围!
可谁也没料到,这道题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当时14团副团长宋子良正好跟在一营行动。
在部队里,副团长那是营长的顶头上司。
这位宋副团长做出了一个现在看来简直不可理喻的决定。
他死活不让突围,还撂下了一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话: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退一步,老子毙了他!
跟鬼子拼了!”
这话听着硬气,但在战术上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这背后的心思很难猜,兴许是怕背上“丢弃阵地”的罪名,也可能是杀红了眼。
但在战场上,不顾实际情况的“勇敢”,往往比懦弱更要命。
官大一级压死人。
王子衡和刘一希虽然是一营的主官,但在副团长的死命令面前,只能服从。
原本灵活的突围战,变成了死板的阵地战。
两百名战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五倍于己的鬼子绞杀在一起。
一直扛到大中午,一营靠着地形和一股狠劲,硬是顶住了好几波进攻。
但这笔账怎么算都亏——鬼子人多枪多,死了一波还有一波,而一营的伤亡蹭蹭往上涨,两百多号人这时候已经折损了大半。
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宋子良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看着快拼光的部队,这位副团长做出了第二个决定:撤退。
决定本身没错,可这时间点选得太不是时候了。
早上敌人立足未稳你不撤;现在大中午日头高照,被团团围住像铁桶一样,伤亡惨重的时候你要撤?
这就是典型的“添油战术”外加“瞎指挥”。
王子衡和刘一希急得直跺脚。
这哪是撤退,这分明是让战士们去当活靶子。
两人刚想去劝,却发现晚了——宋子良已经带着两个班冲出了阵地,直愣愣往山下冲去。
鬼子的机枪早就锁死了下山的路。
一阵密集的扫射,那个区域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宋子良和那两个班的战士,眨眼功夫就全没了。
指挥链断了,副团长牺牲。
这烂摊子,一下子全砸回了王子衡手里。
看着战友倒下,王子衡心里虽然难受,但他必须立马止损。
他没跟着盲目往下冲,而是当机立断:停止下山,所有人退回去,死守北山制高点!
他的算盘是:依托制高点死守,只要能熬到天黑,借着夜色掩护,突围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决定做得太难了。
剩这点人,没吃没喝没弹药,要从中午硬挺到晚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日头偏西到了四点多,王子衡一清点,能喘气的不到五十个,更要命的是,子弹快打光了。
坚持到天黑的计划,彻底没戏了。
这时候,只能做最后的“拆解”——化整为零。
王子衡和刘一希商量定:分头突围,能跑出一个算一个,总比被连锅端了强。
这一分开,就是永别。
突围路上,刘一希和一连长被鬼子死死咬住,逼进了一处死角。
四周全是敌人,枪里没了子弹。
为了不当俘虏,这两位曾经身份悬殊的战友——一个是佃户娃出身的连长,一个是地主少爷出身的教导员,紧紧抱成一团。
他们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老天爷在这里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那颗手榴弹是“边区造”。
因为根据地工业底子薄,炸药配比不行,威力有限。
这一声巨响,没能让两人当场牺牲,只是把他们炸成了重伤,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帮丧尽天良的鬼子围了上来。
看见人还活着,这帮畜生没开枪,反而找来汽油,直接浇在重伤的两人身上,一把火点了。
烈火焚身。
鬼子撤走后,附近的老乡们赶到现场。
一连长已经被烧没了,而生命力顽强的刘一希居然还有一口气。
乡亲们抹着泪把他抬回村里藏起来。
可那穷乡僻壤的,缺医少药,连块干净纱布都难找。
刘一希浑身大面积烧伤,在此后的六天六夜里,他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唯一的“治疗”法子,就是乡亲们含着泪,一盆盆往他身上浇凉水,想给他降降温,减轻那钻心的疼。
熬了六天六夜,刘一希咽了最后一口气。
这个曾经的富家少爷,为了信仰,为了国家,为了护住像王子衡老爹那样的穷苦人,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而另一边,王子衡靠着过硬的本事和一点运气,奇迹般地杀出了包围圈。
这场突围,成了扎在他心头一辈子的刺。
建国后,王子衡继续留在部队,一路干到了广州军区装甲兵参谋长。
1955年全军授衔,这位曾经的佃户之子扛上了大校军衔。
在无数个深夜,当他回想起1940年那个血红的下午,回想起那个没收他家租子、反而把命都交给了他的“地主少爷”时,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要是没有副团长那句僵化的“死命令”,要是那颗手榴弹的威力再大点,或许故事的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在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里,哪有什么如果。
只有无数像刘一希这样的抉择,铺平了通往胜利的路。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