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初,日军溃败的消息穿过松花江,一路传进汤原。枪声虽已稀疏,可王明贵依旧披着旧呢子大衣坐在指挥所门口,他要赶在苏军抵达前把队伍整编完毕。三年前,他率六军三师在库楚河拼到最后一弹,百余战友血染冰雪;此刻放下悲恸,优先解决的是建制和补给,东北的局面迫在眉睫。
短短半个月,汤原游击总队便被改编为东北抗联教导旅。周保中担任旅长,王明贵从代师长转为一营营长,身份略降,却没人多言。经历过“七天七夜”的血战,王明贵深知牌面并非全部,大局才是方向。教导旅千余人随苏军一道越过乌苏里江,武器好,士气高,正待用武之地。
8月末,旅部踏进哈尔滨,任务旋即分流。王明贵被派往嫩江省,肩负全省军区司令员一职。级别骤升,他自己也有些意外——那里缺的是熟路、敢打硬仗的人,他正合适。嫩江地区治安复杂,前有散兵,后有土匪,接收政权的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三个月下来,县城旗帜统一,兵员扩至两万,部队口碑不错。
1946年春,各解放区主力陆续进入东北。吴富善受命出任齐齐哈尔卫戍区司令,与王明贵职责重叠。省委开会调和,“老王先到、情况熟”,决定军区仍由王明贵负责。两套班子并行,磨合并不轻松。一次夜谈,吴富善轻声说:“老王,你的兵不赖,但我也想打仗。”王明贵拍拍对方肩膀,“剿匪急,你放手干。”
接下来的两年,他一直留守嫩江,归属三级军区体系,级别与纵队司令相当,却远离主战场。前线捷报天天传来,聊起辽沈、平津,王明贵只能握拳,又说服自己:后方稳住,就是支前。直到1948年冬,伍修权登门,“组建骑兵部队,你来挑头。”条件有限,先挂骑兵师师长。王明贵痛快应下,却没料到更大波折随后而至。
新组建的160师几乎清一色翻身农民,来自牡丹江、佳木斯一带,文化程度不高,却纯粹听党话。平津战役打响,160师随第四野战军穿越山海关,一仗没落下。胜利后,中央决定抽调一支成分最可靠的部队负责首长安全,卫戍北京。160师被点名,番号改为207师,划归华北军区平津卫戍区。考虑警卫经验,上级派吴烈来接任师长。
调令下达那天夜里,王明贵把营连主官叫到操场,只有一句话:“好兵去重要岗位,别丢人。”队伍整整齐齐答“是”。第二天天亮,他已踏上火车,被抽去四野干部大队任副队长。锋芒暂停,可资历不凡,他明白组织另有安排。
1949年10月,南下工作三分团在衡阳集结,他领着三十多名干部分赴湘桂。年底,广西平定,中央军委令其兼任中南军政大学广西分校第一副校长。比起指挥千军万马,教书育人未免清冷,但他把自家作战笔记编成教材,学员们坐在竹椅上听得直敲桌沿。
转至1951年,公安第十九师成立,任务是守护湘桂铁路与沿线治安。王明贵再度戴上师长肩章,虽已习惯沉浮,可接令时还是激动。师部驻柳州,热浪翻滚,他顶着三十七度高温巡线。有人劝他多坐吉普,他笑说:“长了肚腩,持枪不稳。”
1952年5月,军队进行职务评级,核心标准是建国前所任职务。王明贵曾掌省军区、师旅皆有,却因为正式师长职务最晚且级别相对低,被划为准军级。相较同期不少老同志,他的肩章只少半格。文件送到柳州,他看了两眼就夹进文件袋,自嘲一句:“战场打小灶,评级吃大锅。”
不得不说,这份结果多少带着时代的印记。那几年,干部成分、任职时限、队伍来源,全都要纳入衡量。王明贵早年的汤原游击队算地方武装,后来火线升司令,却没有主力纵队的耀眼履历;再加上1948年被调离作战部队,履历曲线也被拉低。可对他本人而言,级别只是数字。柳州片区一次铁路护桥战斗,他赶到现场,摘了帽檐向连长吼道:“桥是咱们的命,炸药要先趴在身上。”连长敬礼后磕声回答:“听您口令!”
1953年初,公安十九师在梧州嘉奖大会,王明贵站在台下,看新兵胸前挂着大红花,掌心拍得通红。熟悉他的干部说,他从不提评级,只在闲聊里冒一句:“省军区也好,师长也罢,先把兵管好。”这句淡淡的话,道尽一名东北抗联老兵的胸怀。
1955年授衔时,他被授予少将。肩章戴上,年近四旬的王明贵还保持着库楚河时的瘦削身形。三千里外的松花江早已解冻,江风不再刻骨,历史却把他镌进那条波涛里:从省军区司令到师长,再到被接替,他走过的路说明了一个简单事实——岗位可以更迭,忠诚不会改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