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深秋的一天,京西玉泉路的办公大楼里传出一阵爽朗的交谈声。“老邱,你在五机部忙得过来吗?”邱会作一边握手,一边打量着对面的邱创成——这位昔日并肩走过长征、后来在炮兵系统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的老战友。短短一句客套,埋下了一次关键人事调整的伏笔:不久之后,邱创成将告别主持三线兵工生产的日子,转任总后勤部副部长。这一人事异动背后,有着鲜为人知的曲折故事,也折射出新中国军事与工业体系的嬗变。
要理解这场调动的缘由,还得从邱创成的两段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经历说起。1933年,他离开火线,走进红三军团供给部,第一次接触后勤。当年物资匮乏,一顶草帽、一双草鞋都得精打细算。长征途中,他率队押着骡马翻雪山、渡草地,被战友戏称为“会走路的兵站”。这段摸爬滚打,让他对补给、运输、仓储门门清,也练出了日后处理繁杂行政事务的耐心。
然而,血性军人终归难舍战场。1938年,他调到八路军特务团,随后又进入新组建的炮兵团,身份从政委到团长再到学校政委,一路与火炮形影不离。值得一提的是,彼时八路军炮兵底子薄得可怜,缴获的日军“九二式”、缴编的旧山炮常常缺件少药。邱创成带着学员整夜守在滹沱河边试射,“先把炮声听熟,再琢磨射表”,一句略带玩笑的话,却精准概括了摸索时代的艰辛。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延安迅速抽调教员、学员奔赴东北。朱瑞任校长,邱创成任政委,两人把苏家屯一处废弃机车库改成教室,拉开东北民主联军炮兵学校的帷幕。在这个“弹壳做茶杯、机油桶当黑板”的简陋校园里,第一批近千名学员恶补弹道学、火控学,奠定了辽沈、平津战役炮火密集突击的技术基础。遗憾的是,朱瑞在攻义县时牺牲,成为全校师生心中永远的痛。
建国后,炮兵系统进入正规化建设阶段。1950年初苏联援华专家团抵京,带来122毫米榴弹炮和152毫米加农炮样炮,时任炮兵副政委的邱创成负责翻译技术资料。外文不算精通,他拿着俄文说明书逐行对照,硬是把“装药温度曲线”翻成“药包层级配比表”,为后续国产仿制争取了宝贵时间。1955年授衔时,他被评为少将;1959年,随着陈锡联调任沈阳军区司令员,他出任炮兵司令员,主持工作四年,将“集中火力、短促突击”写进训练大纲,成为炮兵战术教材中的经典条款。
1963年,他离开枪炮硝烟,转任第五机械工业部部长。五机部主管兵器工业,涵盖火炮、坦克、轻武器等门类,正是他多年来积累的技术与后勤经验的交汇点。那几年,内蒙古包头、贵州遵义、四川江油等地相继上马特大型军工项目,三线建设如火如荼。有人评价:五机部的档案里,满是邱创成用红蓝铅笔改出的生产节拍表。
风云突变出现在1969年。中央决定将三机部、四机部、五机部、六机部暂时交军队接管,成立国防工业领导小组,由邱会作挂帅。为了补强总后勤部因人事变动出现的空缺,邱会作把目光投向自己这位故交。邱创成的后勤底子、兵器工业背景,加上多年军中资历,使他成为安抚干部、沟通部委、调度物资的最佳人选。就这样,他从五机部革委会主任的位置上“被借调”到总后勤部,兼任副部长。
有人好奇:一位干了大半辈子炮兵、又主持兵工生产的老将,能把后勤这个“老本行”重新拿回来吗?事实给出肯定答案。总后勤部那几年急需恢复铁路、港口的军用物资流通渠道,他对照自己在三线建设期间积累的“陆海联动”方案,将长江水运与西南铁路网打通;四川攀枝花的钢坯,48小时内就能抵达南京军用码头,再经沪杭线送往华东各军区,效率提升近一倍。老战友感慨:“一门炮换成一列车,他照样指哪打哪。”
1976年后,他以副总后勤部长名义进入军事学院学术委员会,协助整理解放战争炮兵战例,主编《解放军炮兵战史概要》。同年,他主动提出退居二线,把更多机会留给年轻干部。有人问他为何急流勇退,他摆摆手:“打了一辈子炮,也搬了一辈子弹,能歇就歇,后生可畏嘛。”
1982年2月,邱创成在北京因病逝世,终年七十一岁。从红军供给部长到炮兵司令,再到兵器工业部长、总后勤副部长,他几次转身,都踩在时代节拍上。炮火轰鸣的战场、电焊火花的车间、夜灯通明的后勤调度室,这些场景串联起一位将军的多面人生,也映照出新中国军事、工业、后勤体系的不断演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