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一位在硝烟里滚过大半辈子的陆军军长,盯着手里的一份人员花名册,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这位军长叫李水清,身居济南军区副司令员高位,妥妥的行政7级。
搁那个年头,行政7级是个什么分量?
这可是副军到正军的硬门槛。
李水清早在1965年之前就坐稳了军长的位置,资历那是没得挑,又是手握“军管”尚方宝剑下来的,按常理推断,到了下边单位,那还不跟钦差大臣似的,腰杆子挺得笔直,说话掷地有声?
可偏偏就是这本花名册,让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优越感”,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呲溜一下全泄没了。
怎么回事?
原来他发现,这地界虽说一把手暂时靠边站了,可这潭水深着呢。
底下那些司局级干部里,简直是卧虎藏龙。
行政7级、8级的人物,一抓一大把。
就拿办公厅主任刘昂来说,那可是曾在总理办公室当过秘书的角色,级别也是行政7级。
论官衔,大家平起平坐;论革命资历,人家也不比你差半分。
这下李水清算是咂摸过味儿来了:这儿的仗,跟前线那是两码事。
你想靠官大一级压死人?
没门。
想靠嗓门大吼一声就让千军万马冲锋?
更是想瞎了心。
这地方叫一机部,那是国家工业的心窝子。
而李水清接到的死命令,就是在这颗心窝子快要停跳的节骨眼上,给它做一场搞不好就要命的“大手术”。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
1967年,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为了稳住阵脚,上头拍板让军队进驻地方。
这活儿有个名堂叫“支左”,可落到像李水清这样的带兵人头上,实际上就是两眼一抹黑,全靠摸索。
李水清领到的任务书上写着:去第一机械工业部(一机部)挑大梁。
除此之外,还附带了个更烫手的山芋:把一机部和八机部捏到一块去。
为啥非得合?
这笔账其实挺好算:一机部搞的是机械制造,那是工业的“母鸡”,下蛋用的;八机部以前主要摆弄农业机械。
这两家说白了就是亲兄弟,业务连着筋呢。
在当时那个乱哄哄的当口,把两摊子事并成一摊子,少点内耗,统一号令,就是为了让机器赶紧转起来。
道理谁都懂,可真要动手,脚底下全是雷。
那是啥时候?
地方工作可不像部队里吹哨集合那么利索。
地方上最大的拦路虎就俩字:“派性”。
李水清前脚刚迈进门,后脚就踩进了泥坑。
两大部委的群众组织那是针尖对麦芒,今天吵得脸红脖子粗,明天就能掀桌子,搞不好后天就要动拳脚。
要是换个脾气火爆的愣头青,估计当场就炸了:哪那么多废话,全体解散,重新整编!
可李水清愣是沉住了气。
他使出了一招在当时看来慢得要死、甚至有点“软蛋”的法子:不表态,不拍板,我就看。
这一看,就是整整四个月。
这四个月他闲着了?
非也。
他在搞调查,听汇报,摸底细。
这可不是磨洋工,这是在算一笔精细的“政治账”。
作为一个外来的和尚,在啥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瞎念经,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底下人架空当摆设,要么火上浇油把锅砸了。
他得先弄明白,谁是真干活的,谁是起哄架秧子的,这两家打架的死结到底系在哪儿。
四个月一过,底牌摸清了,摊牌的时候也就到了。
怎么合?
当时军管会屋顶都快被吵翻了,摆在李水清案头的,无非就两条路。
路数一:快刀斩乱麻。
以一机部为老大,直接把八机部撤了,连人带铺盖卷全吞了。
这招的好处是痛快,立竿见影。
一机部本来体量就大,大鱼吃小鱼,似乎也没毛病。
可坏处是致命的:八机部的人能干?
这哪是合并,分明是被“灭门”。
在那个人人神经紧绷的年月,这方案一扔出去,八机部那边立马就能炸了营,别说恢复生产了,光是平息内乱就够李水清喝一壶苦水。
路数二:温水煮青蛙。
两边先别动,搞思想工作,等大伙儿气顺了,想通了,再谈合并的事。
这听着挺稳当,挺讲民主。
可李水清一眼就看穿了这招的死穴:太慢!
两边正顶牛呢,靠嘴皮子磨?
那得磨到猴年马月去?
生产线等不起,国家更等不起。
选第一条路是找死,选第二条路是等死。
这就是摆在李水清面前的死局。
在烟雾缭绕中琢磨了无数个晚上,李水清亮出了第三张牌。
这张牌,透着一股老指挥员的狡黠与智慧——咱不搞全线冲锋,咱搞“渗透战术”。
他的法子叫:对口衔接,先合后整,潜移默化。
啥意思呢?
我不宣布撤谁的番号,也不等你们吵完架。
咱们化整为零。
一机部的计划司去找八机部的计划司,财务司去找财务司,生产局对接生产局。
你们不是有派性吗?
我不动你们的大招牌,我把问题拆碎了扔进具体的办公室里。
先把两边干一样活儿的人按在一个屋檐下办公。
日子长了,业务跑顺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脸也就混熟了,到时候再谈机构怎么撤、人怎么编。
这招实在是高。
一来,它避开了“谁吃了谁”的面子雷区,名义上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对口支援”嘛。
二来,它绕开了那些扯皮拉筋的谈判,直接造成既成事实。
后来事实证明,这套路子虽然起步看着有点拖泥带水,没有“一声令下”那么威风凛凛,但它是阻力最小的。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能把两个庞然大物捏在一起没出大乱子,还能把烟囱冒烟的事给办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超的指挥艺术。
架子搭好了,接下来得填肉,也就是搞定人。
机构合拢了,下一步得“解放干部”,把政策落实下去。
要把那些被斗倒、靠边站的老骨头重新扶起来。
这是一场比机构合并更难啃的“硬骨头”。
因为在翻阅干部档案的时候,李水清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原先他琢磨着,自己行政7级,正军级待遇,在地方上怎么着也算个大首长。
甚至心里未必没有一点“老资格”的傲气。
毕竟两部的一把手都趴窝了,剩下的在他想来,应该都是些小鱼小虾。
结果,现实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虽说部长级的老人不多了,可下属那些局级单位里,行政7级、8级的干部简直是成群结队。
特别是看到刘昂这种分量的干部——那是见过大场面、在总理身边办过公的人——李水清感到了深深的“局促”。
这种局促,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
他突然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需要从头教怎么走正步的新兵蛋子,而是一群在革命战争和国家建设时期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精英老兵。
这些人懂技术、懂管理、有资历。
他们只是暂时被时代的浑水呛了一口。
如果不把他们当回事,如果还端着军管会首长的臭架子,这队伍根本带不动,车轮子也转不起来。
于是,李水清彻底换了一副面孔。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军管代表”,而是变成了一个跑前跑后的“后勤部长”。
他把心思全花在了给这些老干部平反、解决困难上,想方设法让他们从“牛棚”里走出来,回到办公桌前。
这里面藏着一个很朴素却极其管用的道理:你敬重了他们的过去,他们才会给你卖命的现在。
随着刘昂等一批老资格干部被“解放”出来,重新掌权,一机部和八机部的合并工作终于从物理上的“凑合”变成了化学上的“融合”。
两大部委的生产秩序开始迅速回血。
如今回过头再看1967年李水清在一机部的这段往事,你会发现个挺有意思的现象。
是个军人,他却没用强硬的军事手段解决问题;是个领导,他却没用行政命令去压服下属。
面对乱成一团的派性斗争,他选了最温和的“对口合并”;面对资历深厚的下属,他收起了“行政7级”的官威。
这看着像是一种妥协,甚至是示弱。
但在那个疯狂的年月,这种“弱”,恰恰是一种最大的清醒。
因为他看透了事情的底色:部队进驻地方,不是为了去当官做老爷的,是为了让国家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为了这个目标,面子也好,级别也罢,那都是可以随时扔掉的身外之物。
这就是那个年代,一位老军人骨子里的决策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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