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沈阳南郊积雪刚融,一顶略显褪色的八角帽被寒风吹得左右摇晃。作战会议刚散,刘转连走出屋子,脚底一滑,差点没站稳。随行参谋凑上前,小声提醒:“刘师长,首长还在等您的答复。”这一年,他已是东北民主联军独立一师的最高指挥员,却因为一次“没堵死”敌军而被点了名。
时间往回拨几天,三下江南第三次作战中,前指原先安排独一师配合一纵在大身房一带合围敌先头部队。可钟伟临机判断,调转兵锋向靠山屯突袭,战场局面瞬息变化。独一师的新任务成了死死钳住援敌。战斗持续三昼夜,外围封锁线被撕开一道口子,近千名敌军趁夜逃脱。作战总结会上,话不多的萧劲光只说了一句:“不能打成甩手掌柜。”屋里瞬时冷了场。
结果很快出来,刘转连被调离独一师,转任嫩江军分区副司令。一个上午,通知、一张介绍信、一列闷罐车,尘埃落定。有人心里嘀咕:当年模范师的名头,算是被这次差评盖住了。不可否认,独一师那股“老资格”带来的倦怠感,已让上级头疼。
然而局势逼人。东北夏季攻势临近,兵力缺口摆在眼前,吉北军分区扩编为独立三师,曹里怀担纲师长。人手紧张,经验缺口更大,前指又想到了刘转连。七月,他还没在嫩江的苇荡里站稳脚,就接到调令:去独三师任副师长兼代师长,立刻报到。换句话说,刚“降”了一级,又被拉去救火。
独三师是从地方武装抽壮丁、扩红军旗打拼出来的新部队,底子薄。刘转连到任第一眼就发现,士兵连步枪都不全,三挺歪把子机枪还是拼凑来的。他先不急练战术,直接把炊事班轰进山里割野菜,让战士先能吃饱。“兵马未动,胃要先稳”,这话在筒子楼食堂传开,弟兄们心里瞬间踏实。
秋季攻势发动前夕,前指决定用三个独立师组成第十纵队。独一师改28师,独三师改29师,再加上东满独立师30师。梁兴初兼任纵司令,张维桢为政委。有人开玩笑:“十纵像是一个火锅,老底子、新面孔,全丢进来咕嘟咕嘟。”
28师师长由贺庆积担任。相比刘转连,他仕途顺些,早在东满军区当副司令,强烈要求带兵出击才下到师里。两人同是红六军团出身,此刻一个28师,一个29师,齐列火线。贺庆积见面只拍了拍刘转连肩膀:“老刘,这回别再让敌人漏网。”一句半真半戏的打趣,外人听不出,他们却心照。
辽沈战役打响,第十纵任务是牵制锦州外围守军,掩护各纵围城。28师守塔山、连番硬碰,打出“坚壁钉子”名号;29师堵锦州西南交通线,虽说炮火没塔山凶狠,但夜袭、短促突击一桩不少。刘转连吸取上回教训,封锁线一环套一环,敌骑兵几次冲锋都被带刺铁丝网和密集火力挡回。战后统计,“漏网”数字只有几十人。梁兴初批示:“29师正气回来了。”对错一线间,名声就此翻篇。
平津会战时,29师已经能和兄弟师交替跃进、协同包抄,几场巷战又让干部兵不断磨合。部队口号从“要我打”变成“我要打”。有人感慨,老模范师的血性,总算在北方冰雪里再次点燃。正值此时,大兵团南下方案敲定,东北野战军改番号为第四野战军,纵队升格为军。梁兴初调野司任副参谋长,第十纵扩编为第四十七军。
干部任命文件落下,军长曹里怀,副军长刘转连。看似副职,实则真重任:曹里怀擅长谋划,刘转连长于带兵,两人互补。有人猜测,如果没有那次靠山屯“漏口子”,刘转连或许已经是正军长。但历史没有如果,只有选择与承担。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重新起用并非简单“复官”,而是组织对干部使用的一贯做法——打得好就提,打得差就换,下去摔打,累积经验,再看表现。东北战场节奏快,换将速度也快,却并不意味着轻率。一张纸条调职,一封电报复职,背后都是战场的冷逻辑。
1949年春,四十七军在皖南集结,准备投入渡江战役。出发前夜,小雨淅沥,曹里怀对副手说:“老刘,这回得让江水见识我们俩的配合。”刘转连只是点头,把雨披往下一拉,钻进指挥所灯火里。谁也没再提那段“师长—副师长—副军长”的反复起落,因为一旦炮声响起,只有任务,没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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