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程世才写过一本书,回忆自己这辈子的戎马生涯。
可奇怪的是,书里讲到他在平西的那两年,却变得惜字如金,几句话就囫囵吞枣地带过了。
巧得很,萧克将军晚年动笔写回忆录的时候,对他自己在平西当挺进军司令的那三年光景,也仅仅只留出了一个章节,显得格外匆忙。
这两位老将军在书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这背后,其实藏着一段让人听了直叹气的往事。
咱们得知道,1939年冀热察挺进军刚拉起大旗的时候,那心气儿可是奔着“大场面”去的。
这支队伍跟晋察冀军区是平起平坐的大单位,手底下管着三个支队,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可谁能想到,到了1942年过年那会儿,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战略单位,番号居然直接被撤了,彻底消散在了历史的风沙里。
有人嘀咕说,这是因为那边环境太苦,也有人说是日伪军太凶。
但要是把当年的花名册和人事调动记录摊开来看看,你就能咂摸出味儿来:这支部队从红红火火走到灰头土脸,或许在最开始那个定名单的节骨眼上,祸根就已经埋下了。
这事儿,还得从一份名单聊起。
1939年春天,萧克领着程世才进了平西。
那会儿平西地界上主要有三拨人马:高志远的冀东抗联支队、宋时轮支队,再加上邓华支队。
萧克的任务,就是在这几块料的基础上,把挺进军的架子搭起来。
搭台唱戏,头一件事就是成立军政委员会。
这是拍板说了算的地方,谁能坐进去,谁被关在门外,直接关系到手里的权有多大,指挥起来顺不顺手。
最后红榜一揭,五个人:萧克、宋时轮、邓华、马辉之、伍晋南。
萧克是司令员,一把手,没话说;宋时轮和邓华是主力支队的“龙头”,进名单也是板上钉钉。
马辉之是冀热察区党委书记,管党务的大管家,自然也得有一把交椅。
那个让人看不懂的变数,出在第五个人身上。
按咱们部队的老规矩,这种核心决策圈子,参谋长那是绝对的“军师”,缺谁也不能缺他。
跟着萧克一块儿上任的程世才,那时候已经是挺进军参谋长了。
这位可是红四方面军出来的猛将,要资历有资历,要本事有本事,进委员会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可偏偏在这个名单里,坐上这最后一把椅子的不是参谋长程世才,而是政治部主任伍晋南。
这一手棋,下得太有深意了。
伍晋南原来不过是宋时轮支队的政治部主任,论江湖地位、论打仗的功劳,怎么看也不比程世才显眼。
萧克为啥非要把自己的参谋长挡在决策圈的大门外头?
这里头的弯弯绕,大概能盘出两套逻辑。
一套叫“端水”。
高志远因为不是党员没进圈子,宋、邓各占一席,马辉之代表地方党务。
剩下这一个名额,可能就得在政工干部和军事干部之间找找平衡。
另一套叫“亲疏”。
程世才是四方面军的老底子,而萧克虽然跟贺龙在120师有过一段“分手”的往事,但他这回到了平西,那是真想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萧家军”。
不管当初是怎么想的,这个决定直接搞出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作为负责画作战图、调动千军万马的参谋长,在大事拍板的时候,却连举手投票的资格都没有。
这哪光是面子挂不住的问题,这是组织架构上的一处硬伤。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还在后头。
冀热察挺进军的整顿工作并不顺当。
高志远后来被枪毙了,宋时轮和邓华也因为种种缘故先后离开了平西。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五人委员会,一下子空出来两把椅子。
这时候,要是为了补上之前的遗憾,顺水推舟让参谋长程世才递补进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也能把人心给稳住。
可萧克愣是没这么干。
他宁愿让这两个位子一直空着落灰,也没把程世才拉进那个圈子里。
程世才是个脑子活泛的人,更懂得顾全大局。
虽然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不舒服,但他嘴上把门很严,依旧在参谋长的位子上兢兢业业地干着。
直到1940年开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把这种“有职无权”的尴尬烧到了顶点,也彻底试出了程世才到底是块什么料。
那会儿,萧克离开了平西,去抗大二分校作报告、挑干部去了。
日伪军瞅准了这个空档,集结了乌泱乌泱九千多号人马,冲着挺进军发起了多路围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千人,对于那时候的挺进军来说,简直就是泰山压顶。
家里的大掌柜不在,能顶事的只能是参谋长。
萧克远在二分校,鞭长莫及,只能发电报让程世才代行指挥。
这一仗,程世才打得那是相当漂亮。
他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团,面对好几倍的敌人,硬是咬着牙血战了十四天。
最后不光阵地守住了,还干掉了敌人一千多,成功把鬼子给顶了回去。
在打仗这块,这叫“以少胜多”;在职场上,这叫“救火功臣”。
照理说,经过这么一遭,程世才的本事那是实打实地露出来了,他在军政委员会的位子怎么着也该稳了吧。
萧克回来了,但他带回来的不是给程世才的嘉奖令,而是一位“老乡”——徐德操。
萧克在二分校碰上了当时当训练部部长的徐德操,两人聊得那叫一个投机。
萧克觉得徐德操懂军事,就拉着他来平西“帮帮忙”。
徐德操一脚踏进平西,立马出任挺进军参谋长,而且顺风顺水地直接进了军政委员会。
同样的活儿,程世才干了一年多,死活进不了那个圈子;徐德操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成了决策层的一员。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把牌明晃晃地摊在桌子上了。
对程世才来说,平西这地界已经容不下他了。
但他毕竟是员战将,不愿意窝在机关里受气,于是他做了一个胆大的决定:主动打报告要去平北。
这表面上看是去“开疆拓土”,实际上就是一次无奈的“自我放逐”。
萧克答应得特别痛快,给了他第7团。
顺手还把那个出了名的“烂摊子”——第10团,也划给了平北方向。
第10团的前身就是高志远那个冀东抗联支队。
高志远被处决后,人心早就散了,逃兵一拨接一拨,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萧克正愁这块烫手山芋没处扔,现在程世才愿意去平北,正好把这个包袱甩过去。
如果程世才真能把平北和平西连成一片,那是意外之喜;要是连不上,顶多也就是损失一个团。
这笔账,萧克算得那是真精。
可打仗从来不是靠算账就能赢的。
平北那是日伪军重兵把守的心窝子,程世才手里只有一个第7团和一个半残废的第10团,没地盘,没粮草,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荒野求生。
程世才虽然勇猛,但也变不出戏法来。
第10团继续散伙,第7团在游击区根本站不住脚。
没过多久,程世才只能带着残部灰头土脸地撤回平西。
这一去一回,不光没能打开局面,反倒把锐气给折腾没了。
敌人很快就咬着尾巴追过来了。
这时候,萧克环顾四周,手里能打硬仗的将领,数来数去居然还是只剩下程世才一个人。
于是,那个刚刚“败退”回来的程世才,又接到命令,带着第9团去顶住敌人。
这又是一场硬碰硬的恶仗。
程世才带着第9团,跟鬼子死磕了几天几夜。
最后的战果是:双方各死伤几百人,日军被迫撤退。
在敌强我弱、装备差一大截的情况下,能把战损比打到一比一,还能逼退日军,这在抗战史上绝对算得上一场拿得出手的胜仗。
但在萧克眼里,这还不够。
萧克对这场战斗很不满意,他觉得程世才指挥有问题,导致部队伤亡太大,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不打,那是抗命;打了输了,那是无能;打了赢了但伤亡大,那是战术不行。
在当时那种绝境下,换任何一位将来,谁敢拍胸脯保证能比“一比一逼退日军”干得更漂亮?
这场争吵,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打了胜仗还挨批,程世才的心彻底凉透了。
没过多久,他离开平西,回了延安。
程世才这一走,带走了挺进军最后那点“硬骨头”。
往后的局势那是急转直下。
萧克手里再也没有能征善战的大将,冀热察挺进军在日伪军的扫荡下日子越过越难,根据地越来越小,最后连吃饭穿衣都成了大问题。
1942年,冀热察挺进军番号被撤销。
这支曾经野心勃勃、想要跟晋察冀比肩的部队,就这样没了。
回过头来再看,冀热察挺进军的失败,固然有外部环境残酷的原因,但根子上的问题始终出在“人”身上。
一个摊子,如果最会打仗的人进不了核心圈;如果立了功的人得不到该有的信任;如果外来的“老乡”随随便便就能顶替浴血奋战的功臣,那么这个摊子的凝聚力,注定是脆得像纸一样。
程世才回到延安后,先后在抗大分校和党校干过,直到抗战胜利才重新回到前线。
那是他在最黄金的年纪里,最落寞的几年。
多年以后,当两位老将军在回忆录里对这段往事保持沉默的时候,他们或许都在心里头反复复盘过那几年的得与失。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那支番号被撤销的军队,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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