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像压着我这五年全部的青春和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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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笑,三十二岁,为了这套建面九十八平米、套内七十六平米的两居室,我拼了命。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从毕业开始,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项目管理,卷成了人干。别人朝九晚五,我早八晚十,周末还得随时待命。

为了多拿项目奖金,我一个人能同时跟三个项目,甲方半夜三点发疯,我四点就能给他改出个新版PPT。

生理期痛得蜷在椅子上,一边拿热水袋捂着肚子,一边还在跟客户电话会议,声音抖得像筛糠,还得强撑着说“没问题,赵总,这个方案我们今晚肯定出”。

我老公沈辉,他总说,笑笑,你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

他工资没我高,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里混日子,图个稳定清闲。他说,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现在想想,他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

我把房产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像揣着一个易碎的梦。

回家的路上,我甚至绕路去买了沈辉最爱吃的那家张记烤鸭,还买了一瓶不错的红酒。

我想,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再也不用跟人合租,再也不用担心房东随时涨价,再也不用把自己的东西塞在逼仄的角落里。

我可以在阳台上种满花,可以在次卧给他弄一个游戏房,可以在客厅铺上柔软的地毯,周末窝在上面看电影。

我推开门,沈辉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耳机里传来“double kill”的激昂音效。

茶几上是他吃剩的外卖盒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油腻的酸笋味。

我压下心里那一丝不快,笑着把烤鸭和红酒放在餐桌上。

“老公,你看我拿回来什么了?”

他摘下耳机,眼神还有点迷离,看了我一眼,又瞥向桌上的东西。

“哟,发财了?今天这么大方。”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红本本,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来了?这么快!”他扔掉手柄,一个箭步冲过来,从我手里抢过房产证,翻开。

他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太阳还灿烂。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外卖盒子升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值得。

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太好了,老婆,你真是我的大功臣!”他抱着我,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笑着推开他,“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庆祝一下。”

他把房产证翻来覆去地看,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老婆,这上面……怎么就我们俩的名字?”

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不然呢?”我反问,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他挠了挠头,有点语无伦次,“我就是问问,这房本上,还能加别人的名字吗?”

我盯着他,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以啊,直系亲属可以。你想加谁?你爸?还是你妈?”

我语气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发冷。

这套房子,首付一百二十万。我爸妈出了二十万,我这些年攒了八十万,沈辉……他拿了五万。

剩下的十五万,我找我最好的闺蜜借的,打了欠条。

可以说,这套房子,百分之九十的钱,是我这边出的。

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已经是看在夫妻情分上。

他想干什么?

沈辉嘿嘿干笑了两声,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

“老婆,你看,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她一辈子就盼着我能有出息,能在城里有个自己的家。”

“现在我们有了,她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你说,要是让她老人家看到房本上有她的名字,她是不是得乐得睡不着觉?”

我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看,能不能,也把我妈的名字加上去?就当,就当是了了她一个心愿,让她安心。”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孝感动天。

仿佛我如果说一个“不”字,就是十恶不赦的恶媳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无比陌生。

“沈辉,你知道这房子首付多少钱吗?”

“一百二十万啊,怎么了?”

“你知道这一百二十万,都是谁出的吗?”

他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笑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夫妻,分那么清楚干嘛?再说了,我不是也出了五万吗?”

五万。

他好意思说出口。

我气得发笑,“对,你出了五万。我出了八十万,我爸妈二十万,我闺蜜那儿还借了十五万。沈辉,你妈出了一分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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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养我养了三十年!这难道不算吗?林笑,你怎么能这么算计!”他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我算计?沈辉,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求着我,说一定要买房,说有了房子才有家。是谁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我们一起奋斗,一起还贷。”

“现在房子买了,房贷还没开始还,你就惦记着把你妈的名字加上去。你想过我吗?想过我爸妈吗?”

“我爸妈那二十万,是他们的养老钱!”

我的声音也忍不住大了起来,胸口堵得发慌。

那天的庆祝晚宴,不欢而散。

烤鸭没动,红酒没开。

我们冷战了。

他睡次卧,我睡主卧。

房子还没开始装修,我们已经提前分居。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也就是那么一说,被我怼回去了,应该就死心了。

我太天真了。

我低估了一个“孝子”的决心,也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忙着跑装修公司,量房,看设计图,忙得脚不沾地。

沈辉对我爱答不理,每天回家就是打游戏,或者干脆就说单位加班,不回来了。

他妈,我婆婆王兰,倒是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电话里,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和蔼可亲的长辈,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教和试探。

“笑笑啊,最近跟小辉闹别扭了?”

“妈,没有,我们挺好的。”我敷衍着。

“还嘴硬。小辉都跟我说了。笑笑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房本上写谁的名字,不都是你们的家吗?加上我的名字,你们又不少块肉。我一个老婆子,还能跟你们抢房子不成?”

“我就是图个安心,图个我儿子有保障。你懂吗?”

我懂了。

我彻底懂了。

她不是图个安心,她是怕我这个外人,占了她儿子的便宜。

在她眼里,我辛苦赚钱买来的房子,是“我们”的。而这个“我们”,显然不包括我。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片冰凉。

我开始留了个心眼。

我把房产证、购房合同、所有的付款凭证、银行流水,我爸妈给我的转账记录,我跟闺蜜的借条,全都拍照,存了云盘,然后把原件锁进了公司的保险柜。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又过了一个月,装修队进场了。

我每天下班都要去工地看一眼,跟工长对进度,确认材料。

沈辉一次都没去过。

他说他忙。

我累得像条狗,回到家,他还是一副大爷的样子,不是嫌我买的菜不好吃,就是嫌我地拖得不干净。

我忍着。

我想,等房子装修好了,住进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直到那天。

社区通知我们去办理停车位登记,需要带房产证原件和业主身份证。

我回了趟公司,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个红本本。

到了社区服务中心,排队,叫号。

我把房本和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那个年轻的女孩接过房本,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有点奇怪。

“林笑女士是吧?”

“对。”

她又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房本推了回来。

“不好意思,您这个房本信息对不上。”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我们系统里显示,这套房产的共有人,是三位。”

三位?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再说一遍?”

女孩有点不耐烦了,“我说,系统里显示,业主是三个人。沈辉,林笑,还有一个叫王兰的。您这房本上只有两个人,应该是旧的。您得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换新的。”

王兰。

王兰。

王兰。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社区服务中心的。

外面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是什么时候办的?

我不知道。

他是怎么瞒着我办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丈夫,在我为了我们共同的家焦头烂额的时候,联合他的母亲,在我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沈辉的电话。

“喂,老婆,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哭,不能闹。

哭了,闹了,就输了。

“老公,你现在在哪儿?”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单位啊,开会呢,怎么了?”

还在撒谎。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我们家房本上,是不是多了个名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老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

真的,我当着满大街的人,笑了出来。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的?沈辉,你可真有本事啊。瞒着我,偷偷把王兰女士的名字加了上去。你动用的是哪个朝代的尚方宝剑啊?”

我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嘲讽。

“老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了。

“我不想听。沈辉,我只问你一句,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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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是……”

“够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拉黑了他的号码。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工地。

我打车,直接去了我闺蜜周琪的家。

周琪是个律师,专打离婚官司。

她开门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的天,林笑,你这是什么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我走进她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包里的房产证扔在茶几上。

“琪琪,借我十五万的那个恩,我可能要用另一种方式报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沈辉提出要加他妈名字,到我今天去社区的发现。

周琪越听,脸色越沉。

她听完,没骂沈辉,也没安慰我。

她拿起那个红本本,仔细看了看,然后问我:“你确定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数据已经变了?”

“确定,社区的人说的。”

“他怎么办到的?”周琪皱着眉,“夫妻共有房产,变更产权人,需要夫妻双方都到场签字。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办成?”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只有一种可能。”周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伪造了你的签名,或者,他找人冒充你去了现场。”

我的心又是一沉。

伪造签名?找人冒充?

沈辉,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着周琪,她是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急。”周琪拍了拍我的手,“首先,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你刚才电话里,没说得太明白吧?”

我想了想,“我就问了他名字的事,他承认了,然后我就挂了。”

“好。这叫打草惊蛇,但蛇还没完全出洞。”

周琪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像一头准备捕猎的母狮。

“他现在肯定慌了,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稳住你。你什么都不要做,就一个字,拖。”

“拖?”

“对。他会道歉,会解释,会让他妈来跟你说好话。你都听着,不反驳,也不接受。就说你很失望,需要时间冷静。”

“然后呢?”

周琪笑了,那笑容,跟我刚才在马路边的笑,有几分相似。

“然后,我们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当天办理业务的全部档案和监控录像。只要能证明他存在伪造文书或者冒名顶替的行为,那这个变更就是无效的。”

“不仅无效,”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还涉嫌犯罪。”

我呆住了。

犯罪?

我从没想过,这个词会跟我的丈夫联系在一起。

“可是……琪琪,如果真的闹到那一步,我们……”

“林笑!”周琪打断我,“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念旧情的时候!他已经把你当傻子耍了!你还想跟他共度余生吗?”

“这套房子,是你拿命换来的!你想拱手让给那对恶心的母子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是啊。

我还犹豫什么?

我辛苦买的房,他凭什么偷偷加他妈的名字?

我凭什么要为他的自私和无耻买单?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我和沈辉的“家”。

我在周琪家住下了。

沈辉的电话和微信,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一个都没接,一个都没回。

到了深夜,信息变成了长篇大论的道歉信。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被我妈念叨得烦了,才想出这么个昏招。”

“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这房子就是我们的,跟我妈没关系。”

“你别生气了,回家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恶心。

如果我今天没有去社区,他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等到哪天我们吵架了,他和他妈就能理直气壮地把我赶出这个家?

第二天一早,我和周琪就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以业主的身份要求查询档案,是合法的。

我们很顺利地拿到了那天办理业务的申请表格。

在“共有人意见”那一栏,我看到了我的签名。

林笑。

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模仿得很拙劣,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周琪立刻申请了封存这份证据,并要求调取当天的监控录令。

工作人员表示,调取监控需要警方介入。

“好。”周琪毫不犹豫,“那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我拉住了她,“琪琪,先别。还没到那一步。”

我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幻想。

或许,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琪看着我,叹了口气,“林笑,你就是心太软。行,听你的。那我们先不报警,但证据我们必须拿到。”

她通过她的人脉,最终还是拿到了那段关键的监控录像。

视频里,沈辉和一个五十多岁的陌生女人站在一起。

那个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我完全不像。

她拿着我的身份证,在文件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全程,沈辉都站在旁边,殷勤地指点着。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心如死灰。

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我没有哭。

我只是平静地对周琪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琪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赞许。

“下一步,申请财产保全。也就是,冻结这套房产。”

“冻结?”

“对。一旦冻结,这套房子在诉讼期间,谁也无法进行买卖、抵押、过户。这是为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把房子转移了。”

“好。”我点了点头。

“然后,起诉。告他们母子俩,要求确认他们的姓名添加行为无效,并恢复房产原状。”

“好。”

“最后,做好离婚的准备。林笑,这个男人,不值得。”

“我知道。”

我回到家。

沈辉正焦躁地等在客厅里,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

“老婆,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你了!”

他想上来抱我,我侧身躲开了。

他愣在原地,一脸受伤。

“笑笑,你还在生气?”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把我的包放在一边。

“沈辉,我们谈谈吧。”

“好,好,谈谈。”他立刻坐到我对面,姿态放得很低。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他开始了他那套准备了一天一夜的说辞。

“老婆,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妈她……她前段时间查出来心脏不太好,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房子的事,说她没有安全感,怕我以后受委屈。”

“我实在是被她逼得没办法了,才……才想出这个办法。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跟你说的,没想到……”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委屈、最无奈的人。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说完,我才缓缓开口。

“所以,为了让你妈安心,你就可以伪造我的签名,找人冒充我,去办这么大的事?”

他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看着他,笑了。

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冰冷的笑。

“沈辉,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觉得我每天忙着工作,忙着装修,什么都不知道?”

“我……”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我婆婆王兰,拿着钥匙开门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到我们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哟,这是怎么了?笑笑,你可算回来了。小辉都快急死了。”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还是躲开了。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笑笑,这事……是妈不对。妈不该逼小辉。但他也是一片孝心啊。你就看在妈这把老骨头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好不好?”

她开始打感情牌。

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妈,您心脏不是不好吗?怎么还亲自跑过来了?”我微笑着问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我是不放心你们。再说了,为了我儿子的幸福,我这点老毛病算什么。”

“哦,为了您儿子的幸福,就可以牺牲我的是吗?”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王兰的脸色变了,“笑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牺牲你?我们是一家人啊!房本上加个名字,怎么就叫牺牲了?”

“对啊,老婆,妈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沈辉赶紧附和。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觉得这真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精彩的双簧。

“好一个一家人。”我点了点头。

“既然是一家人,那有些事,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我让周琪连夜帮我起草的。

一份《婚内财产协议》。

我把它推到沈辉面前。

“这是什么?”他拿起协议,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兰也凑过去看。

协议内容很简单:

第一,这套房子,是我婚前财产(首付大部分是我个人存款及父母赠与)及婚后共同财产的混合。

第二,考虑到沈辉对我隐瞒并私自变更产权人,给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他自愿放弃这套房产的全部份额。

第三,房贷由我一人承担,房子归我一人所有。

第四,如果离婚,他净身出户。

沈辉的手开始发抖,他猛地把协议摔在桌子上。

“林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离婚?还想让我净身出户?”

“你太过分了!”王兰也尖叫起来,“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不就是房本上加了个名字吗?你就要吞掉整套房子?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他们俩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安的什么心?我安的是保护我自己的心。”

“我没让你现在就签。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王兰女士,明天就跟我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把你那个非法添加的名字去掉。然后,沈辉,你把这份协议签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什么都不做。那么,我们法庭上见。”

“法庭见?”王含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告我们什么?房子是我儿子的,我儿媳妇的,我加个名字怎么了?你告到天边去,你也没理!”

她笃定我拿他们没办法。

“是吗?”我慢悠悠地说,“妈,您可能不知道,私自变更房产共有人,需要我们夫妻双方都到场签字。可是那天,我并没有去。”

“沈辉,你找人冒充我,伪造我的签名。这件事,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档案里,记录得清清楚楚。监控录像,也拍得明明白白。”

“这不叫简单的‘加个名字’,这叫,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沈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兰也懵了。

她可能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吓人的罪名。

“你……你胡说!你吓唬谁呢!”她嘴上还硬着,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可以去问问律师。”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们不给我答复,那就会有法院的传票给你们答复。”

“哦,对了。”我走到门口,回过头,冲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忘了告诉你们,为了防止你们在我背后再搞什么小动作,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这套房子,已经被冻结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兰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沈辉绝望的哀嚎。

我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我笑着说出“冻结”那一刻起,我和沈辉,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但我一点都不难过。

我只觉得解脱。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

沈辉和王兰没有再联系我。

我猜,他们应该是去咨询律师了。

然后,他们应该知道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在吓唬他们。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了沈辉的电话。

他的声音,疲惫又沙哑。

“笑笑,我们……我们能见一面吗?”

“有事电话里说就可以。”我冷淡地回应。

“不,我想当面跟你谈。”他坚持。

我同意了。

地点约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他比我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看到我,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来了。”

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笑笑,我……我错了。”他开口,第一句话还是道歉。

“我问过律师了,我……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我求求你,你别告我。我不能有案底,不然我这辈子就毁了。”

他哭了。

一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心疼。

但现在,我看着他流泪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所以呢?”我问。

“我……我同意。我同意把妈的名字去掉。”他说。

“然后呢?”

“然后……那份协议……”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那份协议,能不能……能不能不签?笑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这一件事,就全都没了吗?”

“我们还能回去的,对不对?只要把名字去掉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沈辉,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

“为什么回不去?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他急切地保证。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他愣住了。

“你说,你会帮我实现这个梦想。你说,你会永远对我好,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我信了。”

“我为了这个梦想,拼死拼活地工作,不敢吃,不敢穿,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我以为,我们是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在算计我。你在盘算着,怎么把我的劳动成果,变成你们沈家的私产。”

“沈辉,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骨子里的自私。在你心里,你妈是你的家人,而我,林笑,只是一个可以帮你实现买房梦想的工具人。”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面如死灰。

“不……不是的……笑笑,我没有……”他还在徒劳地辩解。

我不想再听了。

“协议,必须签。名字,必须去。”

“这是我的底线。”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房子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笑笑!别走!我签!我什么都签!”他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

咖啡馆里所有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明天上午九点,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见。把你妈也叫上。”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我见到了王兰。

她像是老了十岁,头发白了许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她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沈辉扶着她,一脸的颓丧。

我没理会他们的眼神,直接带着他们走进了办事大厅。

流程走得很顺利。

因为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之前的变更是违规操作,撤销名字只是时间问题。

王兰在“自愿放弃产权”的声明上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签完字,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诅咒般的语气对我说:

“林笑,你别得意!你会遭报应的!”

我看着她,笑了。

“妈,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心脏吧。报应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办完手续,我们三个人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的门口,像三个陌生人。

“协议呢?”沈辉问,声音嘶哑。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还有一支笔。

“签吧。”

他接过笔,在一张长椅上,弯着腰,在那份宣告他净身出户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回协议,看了一眼他的签名。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他警惕地看着我。

“离婚协议。”

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沈辉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离……离婚?”

王兰也尖叫起来:“林笑!你这个毒妇!你拿到房子了就要把我儿子一脚踹开!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沈辉。

“你以为,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还能做夫妻吗?”

“沈辉,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房子,现在是我的了。我们的婚姻,也该结束了。”

“财产分割,就按照我们刚才签的那份协议来。你,净身出户。”

“如果你同意,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起诉离婚。反正结果,都一样。”

沈辉呆呆地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最终,他接过了那份离婚协议,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天,天很蓝。

我手里拿着的,是绿色的离婚证。

红本换绿本,我只用了一个星期。

我给周琪打电话。

“琪琪,我自由了。”

电话那头,周琪笑了。

“恭喜你,林笑。欢迎来到新世界。”

我卖掉了那套房子。

那个承载了我太多梦想,也带给我太多噩梦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再待。

因为房产已经完全在我个人名下,手续办得很快。

卖掉房子的钱,我还了闺蜜的十五万,还了我爸妈的二十万。

剩下的钱,足够我在一个稍微偏一点的地方,全款买一套小户型。

签购房合同的那天,我特意看得很仔细。

产权人那一栏,只有三个字。

林笑。

我自己的名字。

我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家。

虽然小,但很温暖。

我辞掉了那份让我身心俱疲的工作,换了一家节奏慢一点的公司。

薪水少了,但时间多了。

我开始学着给自己做饭,周末去逛公园,去美术馆。

我把阳台种满了多肉和绿萝。

我还养了一只猫,一只很黏人的橘猫。

有时候,我抱着猫,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会想起沈辉。

想起我们曾经有过的甜蜜。

但那感觉,就像在看一部很久以前的电影,模糊,遥远,与我无关。

我听说,沈辉和他妈搬回了老房子。

他被单位劝退了,因为那件事,在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没有再婚。

王兰的身体,据说越来越差。

这些,都是我从以前的共同朋友那里听来的。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同情。

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一次,我在超市购物,迎面碰上了他。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他看到我,愣在原地,眼神复杂。

我也看到了他。

我冲他,友好地,礼貌地,笑了笑。

就像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然后,我推着我的购物车,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