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我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婚姻的本质。无非是搭伙过日子，你做饭我洗碗，你赚钱我养孩子。没有多少爱，也没有多少恨，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钥匙插进门锁时，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婆婆和小姑子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我在玄关脱鞋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妈，你说我嫂子这些年到底图什么啊？"小姑子的声音带着点不解，"我哥那个样子，她居然能忍这么久。"
我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婆婆叹了口气："你嫂子是个要强的人，脸皮薄。当初结婚时你爸还在，给她撑了场面，后来你哥那点出息，她大概是骑虎难下了。"
"可她明明可以离婚啊。"小姑子说，"我看她过得挺好的，自己赚钱，孩子也带得好，少了我哥不是更轻松？"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嫂子啊，就是太在乎别人怎么看。离婚对她来说，大概比什么都难受。她那么爱面子的人，怎么会让人知道自己看走了眼呢？"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腿有点软。
婚前我确实是爱面子的。我是公司的业务骨干，独立买了房，存款比同龄人多一倍。相亲时看见他，觉得这个男人挺稳重，话不多，但眼神干净。他说他在一家外企做技术，收入还行，父母都是退休职工。
我当时想，找个老实人挺好。那些花言巧语的我见得太多了，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婚后第一年，我怀孕了。他开始频繁加班，说是公司项目紧。我大着肚子做产检，都是自己去的。有一次在医院走廊里差点晕倒，扶着墙坐了半个小时，给他打电话，他说开会，让我打车回家。
孩子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睡着了。护士出来叫家属，喊了三遍才把他叫醒。他进来看了一眼孩子，说"挺好"，然后又出去了。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外面他跟同事打电话，说话声音挺大："行行行，我马上过去，不就是个方案嘛，有什么好急的。"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所谓的加班，大概只是他不想回家的借口。
孩子两岁时，我偶然看见他的工资条。数字比他告诉我的少了将近一半。我问他，他支支吾吾说公司效益不好，降薪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家里的开销我全包了。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钱、老人的生活费，我一个人扛着。他的工资，他说拿去还以前的信用卡了。
我信了。或者说，我选择信。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见他的游戏充值记录。那个月他充了八千块。而我正在为孩子的早教班费用发愁，在两家机构之间比价格，想省下几百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他打呼噜的声音，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经营婚姻，其实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第二天我去找婆婆，想跟她谈谈。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孩子啊，我知道我儿子不争气。但你也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忍忍吧。男人嘛，都是要哄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些事。我照常上班，照常带孩子，照常在朋友圈发一家三口的照片。别人都说我嫁得好，老公顾家，孩子乖巧。
我也笑着应和。面子嘛，总是要的。
玄关里，我听见小姑子又说话了："妈，我觉得我嫂子挺可怜的。她那么能干，找谁不比我哥强啊？"
婆婆说："可怜什么，她自己选的。再说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能怎么样？"
我突然笑出了声。
她们听见动静，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我提着包走进去，冲她们点点头："妈，今天回来得早。"
婆婆脸上有点尴尬，小姑子低着头玩手机。
我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婆婆追进来："你这是干什么？"
"搬出去住。"我说，"房子是我买的，你们可以继续住。我带孩子走，他要是想见孩子，周末来接。"
"你疯了？"婆婆声音都变了，"好好的，闹什么离婚？"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我没疯，是醒了。这十年，我确实是在乎面子，但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面子。"
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箱子里，拉上拉链："我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在镜子前坦然地看着自己。现在我发现，继续装下去，才是真正丢人的事。"
那天晚上，我带着孩子住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躺在陌生的床上，孩子在旁边睡得很香。我盯着天花板，想起这十年里所有憋屈的瞬间，突然觉得，原来放下面子，比我想象的要轻松得多。
第二天早上，我给律师打了电话。
现在想起来，那场无意中听见的对话，大概是婆婆和小姑子给我最好的礼物。她们以为我是为了面子才不离婚，却不知道，恰恰是那些话，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体面。
真正的体面，不是维持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不是让别人觉得你过得好，而是有勇气承认错误，有能力重新开始。
我不后悔这十年。它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也让我变得更坚硬。只是以后，我不会再为了所谓的面子，委屈自己了。
毕竟人生很短，不值得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这个道理，我用了十年才真正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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