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故事。

大明万历年间,有个儿媳妇在花轿里上吊自杀了——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买了个盲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具尸体。

问题来了:她为什么非得死在花轿里?在家死不行吗?去野外死不行吗?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一场该死的旱灾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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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宣城县有个老贡生叫王纪,家里几十亩薄田,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

老大老二都中了秀才,但家里那点田根本供不起继续读书,只能到外县给人当私塾先生,一边教书一边考试。

小儿子王惠才20岁,刚娶了崔秀才家的女儿崔莹玉进门。

这崔莹玉长得不错,性格温和,孝顺公婆,跟两个嫂子也处得来,街坊邻居都夸。

按说这种完美儿媳,应该过上幸福生活吧?

呵,老天爷不答应。

万历年间那场大旱灾,一年多没下雨,赤地千里,庄稼颗粒无收。

粮价暴涨,百姓四处逃难,卖儿卖女的不计其数。

朝廷开仓放粮?杯水车薪。

王家一大家子人,全靠几十亩地收租过活,现在收不上租子,眼看着就要断粮。

一天两顿改成一顿,家当能卖的都卖了,连门板都拆下来换米。

02

有一天,王纪出门找亲戚朋友借粮,结果可想而知——有饭吃的躲着不见,没饭吃的拉着他诉苦。

空手而归的王纪刚走到客厅,一阵晕眩,直挺挺栽倒在地。

儿子和三个儿媳急忙跑过来,端了碗稀粥给他灌下去,他才缓过来。

王纪看着手里的粥碗:「这米哪来的?」

大儿媳说:「今天把里屋的门拆了卖掉,换了一升米,煮了一锅粥,大家都吃过了,就留这一碗等您。」

外面传来孙子孙女的哭声,吵着要吃的。

王纪这个糟老头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到了晚上,王纪把小儿子和三个儿媳叫来,眼泪汪汪地说:「我有句话想跟你们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大儿媳说:「公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纪叹了口气:「以咱家现在的情况,我们父子俩很快就会饿死。你们妇人家全靠夫家养活,如今实在养活不了,不如让你们改嫁,要是有富裕人家愿意要,或许是条生路。」

说完,这老头子忍不住大哭起来。

大儿媳和二儿媳听后泪流满面,说要从一而终,宁愿饿死也绝不改嫁。

唯独三儿媳崔莹玉,坐在那里不哭也不说话,好像在琢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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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过了一会儿,莹玉站起来,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公公说得对,再过几天大家都要饿死。但我们改嫁,能有条生路,公公怎么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能心安?」

「我有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我们难道要白嫁给别人不成?肯定要一些聘礼才行。得了聘礼就能买粮食,公公就能撑过去。」

「不过两位嫂子年纪大了,又拖儿带女,只怕没人愿意出价。我还年轻,又没儿女,不如把我嫁出去,换回钱来,就能再撑些日子。」

说得多轻松啊——就像在菜市场讨论今天卖白菜还是卖萝卜。

王纪连连叹气:「你说得极是,可我这做公公的,养活不了儿媳妇,还要用儿媳妇卖身的银子,以后肯定没脸见人了。」

崔莹玉接着说:「公公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之所以要改嫁,是为了全家能有条活路。就算失身于人,丢了名节,人家知道了也会谅解的。要是只顾自己,不顾公公和丈夫,贪生怕死败坏名节,还不如死在家里。」

你听听这话——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大义凛然。

但问题是:一个女人凭什么要用「失身」来换全家活命?

王惠不肯让妻子改嫁,莹玉劝道:「你是个读书人,怎么不懂道理?父母有难,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救,一个媳妇又算什么?」

王惠听了,不再说话了。

这年头,读书人最好骗——拿「孝道」一压,就老实了。

04

第二天,莹玉起来梳洗完毕,日上三竿了还不见公公出门。

她过来催促:「昨晚商量好的事,公公是不是忘了?要是再晚几天,我饿得形销骨立,可就不值钱了。」

王纪愣住了——这丫头怎么这么着急?

他问:「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跟亲家商量商量?」

崔莹玉说:「我爹娘那边也不好过,要是他们知道女儿有了活路,一定会高兴的,不用跟他们说了。」

家里人这时候心里都有点不舒服——这丫头莫不是早就嫌家里穷,急着找下家?

王纪找到媒婆柳妈妈,柳妈妈一听说莹玉要改嫁,乐开了花。

「现在这年月,要说别人想改嫁不容易,可你家三娘子这样模样又好、又知书达礼的,谁不争着抢着要?前村的任监生,他妻子去世三年了,正想娶继室。我要是跟他说是你家三娘子,他肯定答应!」

柳妈妈说完,送王纪出门,急匆匆往任家跑去。

第二天一大早,柳妈妈就来了,连水都不喝一口:「任监生一听说是莹玉,高兴得手舞足蹈,说愿意娶她做继室,不论多少聘礼都答应!」

王纪还没开口,莹玉就抢着说:「我家的情况柳妈妈也知道,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我肯定不会愿意改嫁。聘礼要一百二十两,再不要其他的。他家今天送来,我今天就嫁;明天送来,我明天就去。」

柳妈妈说:「三娘子真是爽快人!」

王纪心想:老三媳妇平时寡言少语,见了生人说话都脸红,今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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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任监生名叫任昀,38岁,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为人忠厚。

他听说莹玉要改嫁,正合心意,立刻让媒婆送去一百二十两银子

虽然遇上灾年,但娶媳妇总要热闹,任监生吩咐仆人张灯结彩,叫来乐人吹手,请来亲戚朋友,摆下宴席。

柳妈妈带着聘礼来到王家,崔莹玉走出来,把银子全部打开一一检查,一分不少,然后亲自交给公公。

柳妈妈说:「三娘子,你赶快收拾,明天我就带轿子来接你。」

崔莹玉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王惠知道马上要分别,拉着妻子嚎啕大哭。

莹玉说:「我拿了他家聘礼,就是他家的人了。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好好孝顺公公,只要家里一天比一天好,也不枉费我一片苦心。」

然后她对王纪说:「我还有一句话,希望公公能听我的。」

王纪问什么话,莹玉说:「我嫁过来时带的衣服首饰,早就拿去变卖了。我这次走,必须拿出十亩地抵给我。现在田地干旱,留着也没用,不如让我拿去做个纪念。还要写一张契约,说卖到任家,收银一百二十两。」

王纪说:「十亩地哪能值一百二十两,都依你。」

于是他按照莹玉说的,写了一张卖田契,交给了莹玉。

莹玉收了契约,回到房间收拾,再也没有出来。

两个嫂子见马上就要分别,心里不舍,但看她好像对丈夫没有一丝眷恋,背后悄悄议论,说她心肠太狠,想趁机嫁到有钱人家。

莹玉都当没听见。

06

迎亲的花轿到了王家门前。

柳妈妈走进来问:「花轿到了,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崔莹玉说:「没有了。」

她走到院子里,转身跪下,给公公叩了三个头,和丈夫及两位嫂子告别,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妈妈扶着她上轿,王家人站在门前,看着花轿越走越远。

王惠舍不得媳妇,哭得撕心裂肺。

任家娶亲的队伍在半里外等着,看到花轿过来,吹鼓手们立刻吹打起来。

任监生穿着新衣新帽站在门前,亲戚里有人见过崔莹玉,夸她貌若天仙,说任监生真有福气。

花轿进了院子,主婚人念念有词,喊着请新人下轿。

柳妈妈掀开轿帘,伸手去扶——

忽然变了脸色,接着抖若筛糠,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大家被她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

只听她指着花轿:「新、新娘子死了!」

大家赶紧往轿子里看,果然看到莹玉直挺挺坐在轿子里,脖子上还套着白绫。

任监生往轿子里一看,吓得连连后退:「怎么会这样?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亲友们看到死了人,吓得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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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崔莹玉出门后,王家人把门关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惠把自己关在房里默默流泪。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后,有个人闯了进来,满头是汗:「快,快去看看吧,你家儿媳妇吊死在花轿里了!」

王纪愣在当场,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王家的亲戚邻居们也已经得知消息赶了过来,和王纪父子一起来到任监生家。

有个亲戚劝道:「人已经死了,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你家儿媳是自愿嫁过去的,任监生可没强迫她。」

王纪说:「我也没强迫她改嫁,都是她心甘情愿的,谁知道她会寻短见?还是我把她接回家葬了吧,就不必惊官动府了。」

亲戚说:「这可不行,人命关天,非同小可。要是你儿媳的父母知道了,肯定要来找你。必须报官,这样你们两家才能逃脱干系。」

王家父子觉得这话有理,任监生连夜到县衙报案。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保长在任家设了公座,搭好了验尸棚,等候知县老爷。

没过多久,知县带着三班衙役和仵作赶到,任监生和王纪一起出来迎接。

知县把两家人叫来问了话,然后吩咐仵作验尸。

仵作刚动了一下崔莹玉的尸首,就看到她衣服里露出一个纸角来。

拿出来一看,是个信封。

知县让人呈上来,发现里面是一张田契。

田契后面写了八个大字:「田归任姓,尸归王氏。」

08

知县问:「这是你儿媳写的吗?」

王纪拿过来看了看,好像明白了什么,当即流下泪来:「是我儿媳妇的字迹。」

知县想了想:「好一个忠贞的女子,不用验了。」

大家都不明白知县为什么这样说,纷纷看向他。

知县问:「王纪,你该明白她写这份契约的用意吧?」

王纪流着泪点点头:「之前不知道,现在明白了。」

知县接着说:「崔氏从来就不是真的想改嫁,只是想用这些聘礼养活公公一家。她早就决定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只是担心死在任家,会连累他家,所以才用这十亩地来偿还任家的一百二十两聘礼。这么一来,两不相欠,两家就都脱了干系。」

大家听后恍然大悟,都夸知县明察秋毫。

知县对任监生说:「你把她收殓了吧,田契交给你。」

接着知县又对王纪说:「入殓之后,你把儿媳带回家好好安葬。」

知县说完,走到崔莹玉面前,深深作了四个揖:「本县今天这么断,应该没有辜负你一片苦心吧!」

任监生开始有点恨莹玉害了他,现在没有吃官司,心里倒有了一丝庆幸和感激,买了上好的棺椁入殓。

王家人全都来了,在崔莹玉入殓之后把她带回了家,葬在王家祖坟里。

说完了。

这个故事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对吧?

崔莹玉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她要用改嫁的聘礼救全家,又要用死亡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张田契,就是她用死亡开出的「发票」。

她知道如果死在王家,公公会被追究逼死儿媳的责任;如果死在任家,任家会被追究逼死新娘的责任。

所以她必须死在花轿里——既不在王家,也不在任家。

然后用十亩地的田契,把一百二十两聘礼「还」给任家,两不相欠。

这女人精明得让人心疼,坚韧得让人窒息。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非得这样?

因为在那个时代,一个女人要想救家人,又要保住名节,只有一条路——死。

活着改嫁是「失节」,死在花轿里是「贞烈」。

这他妈不是荒唐吗?

可这就是封建礼教——它把女人逼到绝路,然后说:看,多么贞烈的女子啊!

崔莹玉聪明吗?聪明。

勇敢吗?勇敢。

但她最大的悲哀是:在那个时代,女人的智慧和勇气,只能用来设计自己的死法。

故事出自《娱目醒心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