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天色从清晨起就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寒意。我第三次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天空——雪还没有来。
这份等待让我坐立不安。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楼下的孩子们隔一会儿就跑到阳台张望。
记忆先于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初二那年的冬天。放学铃声刚响,雪就来了。我们五个女生挤在一把伞下,尖叫着冲进雪中。那家麻辣烫店在后巷深处,推开店门的瞬间,暖流裹着麻辣香气扑面而来,镜片上立刻蒙了层白雾。
小店像个与世隔绝的温暖世界。我们挤在最里面的桌旁,脱下的外套在椅背上堆成小山。老板娘认得我们,照例多抓了一把豆皮。我的碗里浮着红油,热气蒸腾而上,在眼前盘旋。小芳把鱼丸夹给我,小丽非要我尝她碗里的宽粉。我们互相分享着食物,就像分享着那个年纪所有的秘密。
窗外,雪越下越大。透过玻璃上氤氲的水汽,能看见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狂舞。有个男生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和几片雪花,它们落在温热的地面上,瞬间就化了。那一刻,店里蒸腾的热气与窗外纷飞的雪花,温暖的灯光与寒冷的冬夜,构成了一幅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画面。我们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茧中,任外界风雪交加,我们自有一方天地。那是我第一次懂得,最简单的温暖可以如此动人。
大学时的雪来得更温柔些。晚自习后,整个校园已经白了。他站在图书馆东侧的路灯下,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看见我时,他局促地跺了跺脚,雪花从发梢抖落。
我们沿着覆雪的小径慢慢走,谁也不说话。雪落在围巾上,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走到第三盏路灯时,他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雪人挂件。玻璃珠做的眼睛在雪光里闪烁,像极了此刻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他说,“每一场雪我都想和你一起看。”
后来我们真的在一起看了很多场雪。但最难忘的,永远是路灯下那场。雪在他睫毛上凝结成霜,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把我们包围。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三年前的雪天,我在产房里。从下午开始,雪就细细密密地下着。阵痛的间隙,我看着窗外,雪花在暮色中飞舞,像在演绎一支无声的舞蹈。
孩子出生在晚上九点多。当她被抱到我胸前时,窗外正好卷起一阵风雪。她的小脸通红,哭声却异常响亮,穿透了产房的寂静,也穿透了那个雪夜。丈夫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却比我的还要凉。护士轻声说:“这孩子在雪夜出生,是个有福气的。”
现在,我依然在等这场雪。女儿午睡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雪来了吗?”
“还没有,”我摸摸她的头,“但总会来的。”
厨房里,母亲在准备晚饭。她特意买了鱼头豆腐,说要煮个汤。手机亮了,是丈夫发来的消息:“下班路上,马上就到家。”
我重新走到窗边。天色更暗了,远处的楼宇轮廓模糊。忽然想起这些年来所有的雪天——那些与友人共享温暖的时刻,那些被爱意点亮的瞬间,那个新生命降临的夜晚。原来,我期待的一直都不是雪,而是借下雪回溯的往日。雪是信使,每年如期而至,为我捎来记忆里最温暖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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