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洒进来,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对面的林凯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冷淡而陌生。他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优雅极了,仿佛我们之间那八年的感情,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商业谈判。

"苏婉,你这样斤斤计较,真让我失望。"他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我以为你是真心爱我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谈钱。十万块?你把我们的感情看得这么廉价吗?"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物质?廉价?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凄凉。窗外街道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苦涩香味,混杂着我压抑许久的委屈。

"林凯,你还记得八年前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已经泛红。那时候的我二十三岁,刚从专科学校毕业,在县城的服装厂做质检员。他是我们那个小县城走出去的骄傲,本科刚毕业,准备考研。我们在同学聚会上认识,他谈吐不凡,眼神里有对未来的憧憬,那种光芒深深吸引了我。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我知道,他在赶时间,要去见那个在大学当讲师的新女友。这个消息还是我从他朋友圈的蛛丝马迹里发现的——那些精心修过的合影,那些暧昧的互动,像一把把刀割在我心上。

"你当时考研缺生活费,是我每个月从两千块工资里挤出一千五给你。"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说你要考名校,要去北京,让我等你。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那三年,我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工厂的姐妹们都笑我,说我一年四季就那么几件衣服换着穿。冬天县城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我舍不得打车,每天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往返十几公里。手冻得通红,握着车把都疼,可我心里是甜的,因为我觉得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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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凯考上研究生那天,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激动。我记得那天我正在车间检查一批货,听到这个消息,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组长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我擦着眼泪说:"没事,高兴的。"那天晚上我炒了四个菜,一个人对着手机视频,陪他庆祝到深夜。

"研究生三年,你说要专心学业,让我继续支持你。"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从服装厂辞职,去了电子厂流水线,虽然累,但工资能拿到三千五。我每个月给你转两千,自己留一千五,还要攒钱买去北京的火车票,一年见你两次。"

那三年,我的世界只有车间的机器轰鸣声和夜班的孤独。流水线的工作机械重复,站一天下来腿都是肿的。有一次我在车间晕倒了,醒来时躺在厂医务室,护士说我低血糖加过度疲劳。我没敢告诉林凯,因为他正准备期末考试,我怕影响他。

"然后你又说要读博,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说博士毕业就能留校当老师,我们就能结婚了。"说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林凯,那是又四年啊!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读博的四年,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工厂里的姐妹都劝我,说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就这么几年,别傻等了。可我不听,我觉得我们有感情基础,他会感激我的付出,会珍惜我的。我甚至开始学着打扮自己,想着等他毕业了,我要做最漂亮的新娘。

为了多赚点钱,我白天在超市做收银,晚上在饭店洗碗。超市的冷气让我得了关节炎,饭店的油烟熏得我一身味道。每天凌晨一点下班,骑车回到出租屋,累得倒头就睡,连澡都懒得洗。可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一响,我又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循环。

这八年里,我资助他的钱加起来有多少?我掰着指头算过无数次——考研三年,每月一千五,就是五万四;读研三年,每月两千,又是七万二;读博四年,每月两千五,是十二万。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二十五万。这还不算我给他买的电脑、手机、衣服,还有过年过节的红包。

"所以你现在就是来要账的?"林凯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脸上写满了厌恶,"苏婉,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以前你多单纯,多善良,现在满口都是钱。我们分手是因为性格不合,不是因为谁欠了谁。你非要在感情里算账,这不是物质是什么?"

性格不合?我几乎要被这四个字气笑了。去年春节,我攒了一年的钱去北京看他,在他租的公寓里住了一周。那一周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他的书架上摆满了学术著作,墙上贴着学术会议的照片,照片里他和各种年轻漂亮的女学生说笑。我看到他的朋友圈里,分享的都是高雅的音乐会、画展、讲座,而我连话都插不上。

有一天他的同学来家里聚会,都是博士、硕士,谈论的都是我听不懂的学术话题。我坐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有个女生看了我一眼,问林凯:"这是你妹妹吗?"林凯愣了一下,含糊地说:"朋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从北京回来后,他的电话越来越少,信息回复越来越慢。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总说在忙论文。直到上个月,他突然发来信息,说我们不合适,他遇到了更适合的人。我像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他关机。我买了车票冲到北京,在他学校门口等了一天,终于看到他和一个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的女人手牵手走出来。

我拦住他,他显得很不耐烦。那个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优越感。林凯说:"苏婉,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现在是大学老师,需要的是能和我有共同语言的伴侣,不是......"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不是我这种没学历、没见识的工厂妹。

"我只要十万,林凯。"我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是要账,是想给自己这八年买个心安。我今年三十一了,这八年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我没有学历,没有存款,父母身体不好需要照顾。十万块,能让我妈妈看病,能让我有个重新开始的底气。这很过分吗?"

林凯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刷了几下,说:"我给你转三万,这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苏婉,我承认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但感情不能用钱来衡量。你要学会放下,学会成长。"

三万块?他现在留校当讲师,一个月工资加补贴至少一万多,手上还有几个项目,三万块就是他全部的诚意?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示,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那你新女朋友的那条蒂芙尼项链,花了多少钱?"我问。

他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朋友圈没屏蔽我而已。"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凯,不是我物质,是你忘恩负义。你说我们性格不合,其实是嫌我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份了对吧?当年你考研失败,躲在出租屋里哭,是谁陪你熬了一夜?你妈妈生病住院,你拿不出钱,是谁刷了信用卡帮你垫付?你读博第一年,导师刁难你,你说想放弃,是谁鼓励你坚持下去?"

"现在你成功了,成了别人眼里的青年才俊,就觉得我是累赘了。你嫌我没文化,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这八年我拼命打工供你,你能顺利读完研读完博?你现在的体面生活,有多少是建立在我的付出上?"

咖啡馆里很安静,周围的客人都侧目看着我们。林凯的脸涨得通红,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我——这八年我一直温顺听话,从不质疑他,永远支持他。

"你说我物质,可我要的十万块,连你这些年花我的钱的零头都不到。我不是要你还债,我只是想要一点尊重,想要你承认,我这八年的青春不是一文不值的。"我的声音在颤抖,"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根本不觉得我牺牲了什么。在你眼里,我的付出是应该的,因为你优秀,你值得。"

我把那张银行卡扔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林凯的声音:"苏婉,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走出咖啡馆,初秋的风吹在脸上,竟然有种释然的感觉。街道上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一片飘落,就像我这八年的青春,终于尘埃落定了。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我接起电话,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婉婉,晚上回来吃饭不?妈给你炖了鸡汤。"

"回,我马上就回。"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温暖。

那三万块我最终还是收下了,不是因为我缺钱,而是我想留个证据——证明这段感情真实存在过,证明我不是在做一场荒唐的梦。我用这笔钱给妈妈看了病,剩下的存起来,准备开个小店,卖点小商品。

半年后,我听说林凯和那个女讲师分手了,据说是因为女方嫌他太自私。他托朋友来找过我,说想复合。我笑着拒绝了。那个曾经让我付出所有的男人,已经成了过去式。

如今我三十二岁了,小店经营得不错,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自给自足。偶尔会有人问我后不后悔那八年,我说不后悔,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会更爱自己一点,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付出得不到回报,而是你的付出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感情里可以不谈钱,但不能不谈尊重。那些嫌你物质的人,不过是想白嫖你的真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