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万圣节当晚,一线城市的街头挤满了扮成 “圣天使”“圣徒” 的年轻人。他们举着写有 “圣夜狂欢” 的灯牌,却少有人知道,这个被译作 “万圣” 的节日,本与 “圣” 毫无关联。

与此同时,书店里《圣经》的摆放位置,常与《论语》《道德经》并列。封面的 “圣” 字烫金醒目,仿佛这本外来典籍与中国圣哲之作拥有同等分量。

这种文化符号的错位,早已渗透生活角落。从生日吹蜡烛吹灭 “长明” 寓意,到婚礼穿白纱颠覆 “红白礼仪”,更刺眼的是 “圣人” 称号的泛滥。

翻检《说文解字》,“圣” 字释为 “通也”,需 “闻声知情,通达天地”。在中国文化里,这是最顶级的赞誉,从来不是廉价的标签。

一、中国之 “圣”:千锤百炼的文化标杆

乾隆年间,纪晓岚编纂《四库全书》时,曾专门梳理 “圣” 的谱系。他在案头写下批注:“华夏数千年,称圣者不过十指可数,非立德立功立言兼备者,不足以当之。”

这并非文人苛刻,而是中国 “圣” 的评选逻辑。儒家 “三不朽” 标准如同铁尺,丈量着每一个候选者的生平。

孔子被尊为 “至圣”,绝非偶然。他周游列国十四年,虽 “惶惶如丧家之犬”,却始终坚守 “仁政” 理想。晚年删订《诗》《书》,作《春秋》,为华夏文化立根。

司马迁在《史记》中感慨:“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 这份跨越千年的尊崇,正是 “圣” 的重量。

王阳明能跻身 “真三不朽”,靠的是实打实的功绩与思想。明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起兵叛乱,朝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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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南赣巡抚的王阳明,手中无兵无将,却凭智谋调集兵马,三十五天便平定叛乱。这是他的 “立功”。

更深远的是 “立言”。1508 年贵州龙场的寒夜,他在石棺中悟道,提出 “心即理”“致良知”,打破程朱理学的桎梏。其心学影响远及日本,成为明治维新的思想资源之一。

曾国藩被称为 “半圣”,恰见标准之严。他组建湘军平定太平天国,挽救晚清危局,是为 “立功”;家书传世,强调 “慎独”“勤俭”,是为 “立德”。

但梁启超直言其 “立言” 不足:“曾文正公非思想家,非哲学家,其著作仅足为处世之法,未达思想之境。” 这份缺憾,让他永远差了那半步。

即便是领域专精的 “十圣”,也个个经得起推敲。医圣张仲景著《伤寒杂病论》,提出 “辨证施治”,挽救无数生命。

他在序言中写道:“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这份悲悯之心,与医术同样重要。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不仅书法冠绝古今,文中 “死生亦大矣” 的感慨更直击人心。

反观帝王系统的 “圣”,则早已被历史戳破假面。清朝康熙被尊为 “圣祖”,可其晚年吏治腐败,国库空虚。

雍正登基后不得不推行 “摊丁入亩”,才勉强挽回颓势。王朝覆灭,这些 “圣君” 的名号便成了笑谈,正如黄宗羲所言:“以君为主,天下为客,凡天下之无地而得安宁者,为君也。”

二、西方之 “圣”:宗教体系的专属符号

2016 年,梵蒂冈为特蕾莎修女举行封圣仪式,全球媒体争相报道。很少有人追问:西方的 “圣”,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词对应的 “Saint”,源自拉丁语 “Sanctus”,本意是 “神圣的”。其核心属性与中国的 “圣” 截然不同 —— 必须依附宗教存在。

西方封圣有一套明确的流程,由天主教会主导。候选人需先经 “教区调查”,证明其 “英雄般的美德”。

之后提交梵蒂冈,由 “信仰理论部” 审核,还要有 “魔鬼代言人” 专门提出反对意见。最后需确认 “奇迹发生”,比如有人因祈祷候选人而痊愈,才能正式封圣。

这套体系里,“服务上帝” 是第一准则。圣彼得因传播基督教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成为 “第一任教皇”;圣保罗三次远游传教,写下大量书信编入《新约》。

他们的 “功绩” 是宗教扩张,而非对世俗社会的贡献。即便是特蕾莎修女,其主要工作也是在加尔各答建立修道院,传播宗教教义。

数量更是天差地别。据梵蒂冈统计,目前公认的西方 “圣人” 已超过 10000 名。光是 “圣徒历” 中,每天都对应着数位 “圣人”。

万圣节的起源更能说明问题。它本是凯尔特人的 “萨温节”,纪念逝者。中世纪时,教会将其改造为 “诸圣节”,纪念所有不知名的 “圣人”。

这个节日里的 “圣”,并非具体的道德楷模,只是宗教体系的符号堆砌。与中国中元节纪念祖先、反思生死的文化内涵,有着本质区别。

更关键的是道德标准的差异。中国的 “圣” 以 “仁义礼智信” 为核心,面向世俗社会。西方的 “圣” 则以 “虔诚”“殉道” 为标准,服从宗教教义

中世纪的 “圣伯纳德”,曾极力鼓吹十字军东征,导致无数生灵涂炭,却因 “维护教会权威” 被封圣。这种在中式标准里难以理解的现象,在西方宗教逻辑中却很合理。

三、翻译乱象:文化入侵的隐秘切口

16 世纪,利玛窦来华传教,将《圣经》译为中文。他在《天主实义》中,刻意将 “God” 译作 “上帝”,借用中国典籍中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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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简单的翻译,而是精心设计的文化渗透。《尚书》中的 “上帝”,是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的客观存在,没有人格化特征。

西方的 “God” 却截然不同,他会发怒、会救赎,甚至会亲自干预人间事务。这种概念偷换,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认知混乱的种子。

近代以来,翻译乱象愈演愈烈。1843 年,传教士麦都思在上海创办墨海书馆,将 “Saint Peter” 译为 “圣彼得”。

彼时中国正处于鸦片战争后的屈辱中,西方文化借船坚炮之势涌入,这种翻译被默认为 “标准”。没人意识到,“圣” 这个汉字,正在被悄悄稀释。

最典型的莫过于 “圣经” 一词。中国历史上,从未有书籍敢自称 “圣书”。《论语》被尊为 “四书之首”,是后人的评价,而非自封。

将基督教经典译作 “圣经”,无形中赋予其至高无上的地位。仿佛它天然超越《论语》《道德经》,这种心理暗示的杀伤力,远超文字本身。

万圣节的翻译更是荒谬。20 世纪初,传教士将 “All Saints' Day” 译作 “万圣节”,完全忽略其背后的宗教背景与鬼魂元素。

如今的年轻人提着南瓜灯狂欢,却不知这个节日的原型与中国中元节相似,本是追思逝者的肃穆时刻。这种文化内涵的扭曲,正是翻译乱象的直接后果。

反观中国历史上的翻译规范,更显当下的疏漏。唐朝贞观年间,玄奘西行归来后,朝廷专门设立 “译场”。

译场有严格分工:“译主” 负责讲解经文,“证义” 审核义理,“缀文” 润色文字,甚至有 “梵语证梵” 的校对环节。玄奘提出 “五不翻” 原则,对神圣概念绝不随意套用汉字。

正是这种严谨,让佛教成功融入中国文化,而非造成混乱。如 “佛陀”“菩萨” 等音译词,既保留原意,又避免与本土概念混淆。

四、认知失守:文化认同的深层危机

2023 年,某中学历史试卷出现题目:“请列举三位西方圣人及其贡献”。标准答案包括 “圣彼得”“圣保罗”,却未提孔子、王阳明。

这并非个例。在不少通识教材中,西方 “圣人” 的篇幅远超中国圣哲。年轻人熟知 “圣瓦伦丁” 与情人节的关联,却不知 “诗圣” 杜甫的 “三吏三别”。

这种认知倾斜,正在重塑文化认同。有调查显示,超过六成的青少年认为 “圣人就是品德高尚的人”,不清楚中西方 “圣” 的本质差异。

当 “圣” 的标准被模糊,文化根基便会动摇。孔子说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名” 的混乱,直接导致价值判断的混乱。

某大学曾举办 “圣人评选” 活动,有人提名特蕾莎修女,理由是 “她帮助了很多穷人”。却忽略了她的宗教目的,以及中国 “圣” 需 “三不朽” 的严苛标准。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乱象背后有刻意推动的痕迹。近代西方传教士在日记中直言:“将‘Saint’译为‘圣’,可让中国人放下戒备,接受教义。”

如今,某些西方文化机构仍在刻意强化这种翻译。他们资助的汉学著作中,坚持将 “Saint” 译作 “圣”,却将中国的 “圣人” 译为 “wise man”,矮化其内涵。

历史早已敲响警钟。南北朝时期,佛教初传时曾因翻译随意引发 “夷夏之辨”。直到鸠摩罗什、玄奘等大师规范翻译,才化解危机。

近代日本明治维新时,也曾面临翻译难题。他们创造 “哲学”“科学” 等新词,既吸收西方概念,又保留本土文化内核。这种智慧,值得我们借鉴。

五、正名之路:文化守护的当务之急

2024 年,几位语言学者联名提出《外来文化术语翻译规范建议》,呼吁将 “Saint” 译为 “圣徒”,“Bible” 译为 “耶经”,“Halloween” 译为 “万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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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小题大做,而是重拾文化主权的第一步。“圣徒” 既保留宗教属性,又与中国的 “圣人” 划清界限;“耶经” 直白点明典籍归属,避免僭越之嫌。

规范翻译之外,更需重建对中国 “圣” 的认知。王阳明故居的讲解员发现,当她结合宁王之乱的故事讲解 “立功” 时,游客对 “圣” 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学校教育应加强中国圣哲的普及。如在语文课中精讲《论语》选段,在历史课中详解王阳明平叛事迹,让年轻人明白 “圣” 的重量。

文化传播也需创新方式。某短视频平台上,“医圣张仲景的药方故事” 系列视频播放量过亿。网友留言:“原来‘圣’不是空洞的称号,是真能救人的本事。”

同时,我们也要以开放心态对待外来文化。正如玄奘所说:“取经为求真理,非为盲从。” 了解西方 “圣徒” 的宗教背景是必要的,但前提是明确其与中国 “圣人” 的差异。

在苏州寒山寺,有一块碑刻写着 “和合二仙”。这是佛教中国化的典范 —— 既保留佛教元素,又融入儒家 “和” 的理念。

这提示我们:文化交流的关键是平等对话,而非概念偷换。当 “圣” 回归其本真含义,我们才能真正做到 “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六、结语:守护文化的精神密码

2025 年春节,河南卫视春晚推出《圣境・华夏》节目。节目中,孔子的 “仁”、王阳明的 “良知”、张仲景的 “仁心” 依次呈现,引发全网热议。

有观众留言:“原来我们的‘圣人’就在身边,他们的精神一直在滋养我们。” 这正是文化认同的力量 —— 它藏在文字里,在故事中,更在对 “名” 的坚守中。

西方 “圣人” 的泛滥,本质是文化话语权的争夺。当我们模糊了 “圣” 的标准,就等于放弃了文化内核的守护。

但守护不是封闭。正如唐朝译场既严谨又开放,我们既要规范翻译,划清概念边界,又要深入挖掘中国圣哲的精神价值。

孔子、王阳明、张仲景们留下的,不仅是 “圣人” 的称号,更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的文化基因。

这份基因,藏在 “圣” 字的笔画里,藏在典籍的字句中,更藏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中。只要我们坚守 “名实之辩”,就不会在文化浪潮中迷失方向。

警惕 “圣人” 泛滥,不是拒绝外来文化,而是守护自己的精神密码。唯有如此,华夏文明才能如江河行地,日月经天,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