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隔开了我和妈妈。自从她在爸爸去世一年后选择再婚,我们就断了所有联系。我攥着她最后发来的那条“我想开始新生活”的短信,在心里认定:她抛弃了过去,也抛弃了我。怨气和误解像野草疯长,直到这个周末,我终于下定决心,跨过那道鸿沟,去寻找一个答案。

火车站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紧握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前阵子托远房表姐打听来的妈妈的新地址。站台上人来人往,我的心被犹豫和不安揪着,直到列车广播响起,我才咬咬牙踏上台阶。我想知道,她口中的“新生活”到底是什么模样,更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如表姐所说,过得并不幸福。

按响门铃的瞬间,我的手心全是汗。门缓缓打开,妈妈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她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又被刻意的平静掩盖。三年未见,她眼角的细纹深了些,头发也染回了朴素的黑色,褪去了从前爱美的精致,整个人显得憔悴又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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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倒是妈妈先开了口,声音干涩:“你来了,进来吧。”她侧身让我进门,我这才看到她身后站着的男人——灰色衬衫,金丝边眼镜,身形挺拔,是我高中时代以严厉著称的班主任,张诚。

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指尖泛着冷白:“林溪,好久不见。”声音依旧是记忆里那种平稳得没有起伏的调子,可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玩味,眼里藏着的一丝狡黠,让我瞬间浑身发冷。

“他是恶魔!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海,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高中三年,我曾把他当作最尊敬的老师,崇拜他讲课的条理清晰,信任他课后的耐心指导,直到高三那年的午后,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人时,他以“谈心”为名,将手伸进了我的裙底。

“妈,他是谁?”我强压着心头的震颤,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妈妈的目光在我和张诚之间游移,最终低下头,淡淡地说:“这是你继父,我们结婚两年了。”

“继父”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那个毁掉我整个青春期安全感的男人,竟然成了我妈妈的丈夫?我眼前一阵发黑,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客厅里的装修简洁得近乎刻板,沙发套是沉闷的深灰色,茶几上的水杯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我熟悉的烟火气,只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压抑。

妈妈给我倒了杯温水,张诚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像审视学生一样看着我:“听说你现在在大城市工作,挺出息的。”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每当妈妈想和我多说几句,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插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们隔开。

我注意到妈妈的手腕上有块淡淡的淤青,吃饭时她给我夹菜,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我开始怀疑,她并非表面上那样对这个男人言听计从,她的每一个眼神躲闪,每一次欲言又止,似乎都在传递着某种求救信号。

转机出现在当晚。张诚接到电话说单位有急事,匆匆出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我们母女俩,昏黄的台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我握住妈妈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心冰凉得像块石头。

“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几乎是带着哭腔问出口。妈妈沉默了许久,深深叹了口气,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孩子,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抓住她的手,“他是不是对你不好?是不是他逼你的?”妈妈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她反手握紧我,声音低得像耳语:“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威胁我,用你的事情。”

这句话像炸弹在我耳边炸开,那些被我刻意埋藏的记忆瞬间汹涌而出——高三办公室的恐惧,事后张诚威胁我“敢说出去就让你考不上大学”的嘴脸,还有妈妈当时因为爸爸刚去世、心力交瘁的模样。我猛地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用当年的事要挟你?”

妈妈抱着我嚎啕大哭,泪水湿透了我的肩膀:“他说如果你敢揭发他,他就到处造谣,毁了你的名声。我一个寡妇,怎么斗得过他?我只能答应嫁给他,守着这个秘密,只求他别伤害你。”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手机,里面存着近两年偷偷录下的录音——有张诚威胁她的恶语,有他酒后施暴的咒骂,还有他承认当年猥亵我的自白。

“我一直在等机会,等你足够强大,等我们能一起扳倒他。”妈妈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我擦干眼泪,握紧她的手:“妈,现在换我保护你。”

当晚,我联系了在律所工作的大学同学,将所有录音和细节整理清楚。同学告诉我,猥亵罪的追诉期可以延长,只要证据确凿,一定能将张诚绳之以法。我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妈妈继续稳住张诚,我负责联系警方和收集更多证据。

三天后,张诚像往常一样哼着小曲回家,迎接他的却是门口的警车。当警察出示逮捕令时,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惊慌,指着我们母女嘶吼:“你们这是诬告!我要告你们!”可当录音证据播放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瘫软在地。

法庭上,张诚的罪行被一一揭露。当年的同班同学也站出来作证,说曾看到我从他办公室哭着跑出来。当法官宣判“被告人张诚犯强制猥亵罪、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时,我和妈妈紧紧相拥,泪水里全是释然。

风波过后,妈妈卖掉了那套充满噩梦的房子,搬到了我工作的城市。我们租了一套带阳台的小公寓,妈妈在楼下的花店找了份工作,每天回家都会给我带一束新鲜的向日葵。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洒进来,照在我们相视而笑的脸上,我终于明白,真正的亲情从不会被时间隔断,那些受过的伤,终将成为我们并肩前行的铠甲。

现在的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老照片,会在周末去逛菜市场,会像朋友一样分享心事。三年的鸿沟,终于被理解和原谅填平。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母女同心,就没有跨不过的坎。那些黑暗的过去,终将成为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