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知书店店长
11月11日在武汉参加了刘道玉先生的告别会,全国各地来了很多人送别老先生。除了他的学生晚辈,还有很多素昧平生的人。
晚上与一位前辈吃饭,他对我说的一番话,终于解答了我的疑惑——为什么有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都在怀念刘道玉先生?刘道玉究竟好在哪里?
一
不求地位、名声和私利,
纯粹的理想主义
传统中国讲究“学而优则仕”,知识分子出仕做官、享受特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都被视为理所当然。就连张居正、李鸿章这样位极人臣、开一代风气的改革家也不例外。
而刘道玉这样的改革家,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非常少见——不谋求地位、名声和私利,一心一意只想为国家培育人才、为学子遮风挡雨。仅此一条,就足以让他载入史册。
刘道玉当年有很多机会当上高官,但是他主动辞去教育部的职位,拒绝出任某市市长和团中央书记,只想回到武汉大学,在教育一线做工作。
刘道玉担任武大校长期间,顶住保守势力的压力,创立一系列新制度,发掘了易中天、邓晓芒,保护了杨小凯、赵林等等一大批人才。他做这些事都没有任何现实的好处,反而要冒极大的风险。
刘道玉为教职工谋福利,关心学生事无巨细,却从未给自己和家人谋私利。
据易中天回忆:“1981年,刘道玉校长帮助我留校成功以后,我空着手去校长家道谢,这才知道他们一家四口只有两间房,另有一个只能称之为过道的地方做餐厅兼客厅。刘校长说,‘在武汉大学教职员工的住房问题解决之前,我刘道玉决不搬家。’”
▲80年代的武大
刘道玉说到做到。1982–1987年间,武大分房惠及数千教职工,但刘道玉全家直到1988年免职前,仍然住旧宿舍(北三区27栋),拒绝任何“校长特权房”(《易中天:刘道玉校长,四十年前您只看了我一眼》)。
1981~1988年,刘道玉任武大校长期间,首创中国高校“学术假”制度。每年1–2个月,教授可外出学术交流或旅游,由学校报销部分费用。
但刘道玉本人全年无休,“像一头牛一样,每天辛苦耕耘”。直到被免职前一天,他还在物理系做调研,制定第二个五年教育规划。被免职半年后,学生田安邀请刘道玉去九宫山避暑,刘道玉才得到一点喘息机会。
他在《其命维新》等书中回忆:“说实话我太累了,在教育岗位上15年间,没有过一个寒暑假,没有游览过名山大川,甚至连校工会组织教职工分批到庐山夏游,我也未能享受。直到被免职以后,才真正品尝到苏东坡被贬谪后的感叹——‘无官一身轻’!”
这些都表明,刘道玉推动改革,绝不是为一己之私,就是为了追求真理、良知和自由。
二
不怨天不尤人,
惠及所有关心教育的人
功成身退者沉醉往昔、遭遇挫败者怨天尤人,是古今中外都很自然的常情常理。但这都不是刘道玉。经历过高光时刻,又在高峰中跌落,刘道玉没有怨恨,也没有止步、消沉。隐居武大几十年,他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教育。
▲中风后,刘道玉改用左手书写
他将慈善注入教育,评论教育现状,举办讲座、研讨会,几十年笔耕不辍,不断有新作品问世。直到逝世前一年,仍在商讨他最新的书稿。
有一件往事,直到刘道玉逝世后,才被人知晓。刘道玉晚年耳朵失聪、中风偏瘫,竟然无钱住院治病。一群武大校友感念老校长的恩情,为他筹款治病,他却说“我已经是衰朽的半残之人,花不了那么多钱。你们若真的希望我好,就用这笔钱资助贫困学生吧,否则请你们收回,我绝不接受。”这就是刘道玉基金会的来历。
易中天、杨小凯、邓晓芒、野夫、邹恒甫、窦文涛等人虽然都是优秀人才,但他们的幸运堪称千载难逢:刚好赶上改革年代、进入武汉大学、遇到“刘道玉时代”。
但全中国还有无数的学生、家长、教育工作者,即便有天赋、很努力,也很难再有那样的幸运。
正因如此,即便武汉大学不再辉煌,即便八十年代的风气不再,但是刘道玉先生的改革精神、教育智慧和人格魅力,仍然可以惠及所有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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