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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新文学书评是一种极具特殊性的文体,对新文学的观念传播、创作规范建构起到重要作用,为现代文学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它是新文学批评的活态样本,亦是解锁现代文学生态的关键钥匙。

原文 :《解锁新文学书评的文体特质与文史意义》

作者 |南通大学教授 顾金春

图片 |网络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批评体系的重要构成,新文学书评(1917—1949)伴随新文学的兴起而成为兼具“推介功能”与“批评之功”的特殊文体。它既是文学作品的阐释者,又是文学思潮的参与者,却长期处于学术研究的边缘——现有成果多聚焦京派作家等零星个案,未能系统厘清其文体内涵与外延,也未充分彰显其在新文学发展中的核心价值。新文学书评研究结合文本分析与史料梳理,系统阐释新文学书评的文体特质、实践形态与文史意义,在某种程度上可填补新文学批评研究的薄弱环节,为现代文学批评史的深化提供新视角。

新文学书评的文体之辨

厘清新文学书评的“体”,需先界定其核心内涵,再辨析其与文学批评、书话、读后感等相关文体的差异,这既是把握其文体特质的关键,又是确立其学术定位的基础。新文学书评并非泛化的“书籍评论”,而是特指1917年新文学运动兴起至1949年期间,伴随新文学作品诞生的针对性批评文本。其核心属性有二:一是批评性,书评是文学批评的一部分,是对作品思想、艺术、技巧的深度解读,需完成解释与判断的双重任务;二是时效性,它始终与新文学发展同步,从20世纪20年代对“五四”启蒙精神的宣扬,到30年代左翼与京派的论争,再到抗战时期的爱国主义表达,均体现出“在场式”的批评特征。从本质上看,新文学书评是“副文学”与“批评”的融合体:它依托新文学作品存在,却又超越了推介的浅层功能,成为新文学观念传播、创作规范建构的重要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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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新文学书评属于文学批评的范畴,但二者并非完全等同,其差异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其一,批评对象范围的宽窄。书评家的对象多是新书,且常是新近作家的书,如20世纪20年代对叶绍钧《火灾》、冰心《繁星》的即时评论;而批评家的视野更宽泛,可回溯经典,也可聚焦作家整体创作。如常风所言:“批评着眼于作者的整个精神活动,是抽象的理论阐释;书评只需着眼一本书即可。”其二,服务对象的侧重。萧乾明确提出:“书评是为非专家的、一般大众所做的批评。”其核心任务是代读者阅读、代读者抉择,指导大众购书与理解作品;而文学批评更多面向创作者,目的是纠正创作偏向,提出改进意见。二者的服务指向截然不同。其三,功能的独特性。文学批评的功能多集中于指导创作、引导阅读、影响社会,而新文学书评因依托现代出版业,兼具商业属性。随着近代文化产业化发展,书评逐渐成为图书市场中的润滑剂,出版商通过书评放大作品优点、遮蔽不足,实现销售目的。这种商业性与批评性的张力,成为新文学书评区别于传统文学批评的显著特征。

新文学书评的疆域之拓

新文学书评的“域”,既包括文本本身的多维呈现,又涵盖创作主体的身份特质与社群语境,二者共同构成其实践形态,彰显其在新文学生态中的复杂角色。

首先,新文学书评的文本在内容、形态、形式上呈现出鲜明的多样性。从文本内容看,其核心是作品评论,但又超越作品本身,延伸至文坛现象、出版生态与社会议题。从文体形态看,其核心特征是个人趣味与公共情怀的融合:一方面,书评多刊发于报章杂志上,需回应如启蒙、抗战等公共议题,体现公共性;另一方面,创作者的个人风格渗透其中,如鲁迅书评的尖锐批判、林语堂的幽默闲适、朱光潜的细腻思辨,均体现个人性。这种融合进一步转化为语言的逻辑性与体验性:逻辑性确保批评的严谨,体验性确保表达的鲜活,二者共同塑造出“切实”与“理趣”的美学风格。从文体形式看,其经历了从古典化到现代化的演变:20世纪20年代受古典批评影响,以“序跋体”“书信体”“读后感” 为主;30年代受西方批评影响,逐渐形成“作家论”等现代形态,不仅分析作品,更深入作家的思维理念、生活经历,标志着新文学书评的成熟。此外,“杂感体”“广告体”也并存其中,形式的多样性进一步丰富了其文体外延。

其次,创作主体的身份多元。新文学书评的创作者身份复杂,涵盖作家、学者、编辑、职业书评人、普通读者五类,但核心力量是“作家-编辑”双重身份者。这种身份特质直接影响了书评的创作动机与功能。一类是以创作为主、兼做编辑的作家,如茅盾、郭沫若、沈从文等,他们阐释文学主张,参与文学论争,书评的特点是学理性强、观点鲜明,既能针对性评判作品,又能引导新文学的创作方向。另一类是以编辑为主、兼做创作的作家,如赵景深、叶圣陶等。他们的书评功能更偏向沟通与营销,作为编辑,他们熟悉作家创作背景,帮助读者理解作品的深刻意义;同时他们撰写广告性书评,既满足出版营销需求,又引导读者读好书。

最后,新文学史上社群众多的特点,使书评创作不可避免地带有社群属性。一方面,社群推动了书评的多元发展。不同社群的文学主张差异使书评呈现出多样风格:左联社群的书评重思想性与政治性,强调文学为革命服务;京派社群的书评重独立性与艺术性,秉持尊严与公正原则,追求“灵魂在杰作中的探险”。这种多元性使新文学书评成为新文学思潮交锋的主战场。另一方面,社群也导致了书评的宗派性。社群成员为维护群体利益,往往党同伐异:同一社群内多互相赞誉,不同社群间则多尖锐批判。这种宗派性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批评的客观性,但也客观上推动了文学观念的碰撞与深化。因此,文学社群归属既塑造了书评的多元性,又导致了宗派性的弊端,形成了复杂的张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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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学书评的价值之论

新文学书评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文体本身的独特性,更在于其在新文学发展中的建构作用与在现代文学研究中的史料价值。它既是新文学批评的活态样本,又是解读现代文学生态的关键钥匙。

尽管中国文学书评历史悠久,但现代意义上的独立书评文体,实则诞生于新文学时期。新文学书评的独立性体现在理论体系的完整性、创作群体的专业性和文本数量的规模性,文本覆盖了新文学的主要作家与作品,形成了从诞生到成熟的完整发展脉络。此外,这种独立性使其超越了古代依附性评点与近代广告式介绍,成为现代文学批评体系的重要分支。它既不同于侧重理论建构的文学批评专著,又不同于侧重个人感悟的书话,而是以针对性、时效性、大众性为核心特征的独立文类,为现代文学批评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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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学书评的研究具有多种价值。其一,史料补阙,填补新文学批评研究的空白。长期以来,新文学研究多聚焦于小说、诗歌、散文等主要文体,对书评的关注不足;现有成果也仅局限于京派等个案,缺乏系统梳理。而新文学书评作为伴随新文学全程的批评文本,其史料价值不可替代:一方面,它记录了新文学作品的即时接受反馈;另一方面,它保存了大量文坛生态细节,可补充新文学史的微观叙事。系统整理这些散见于期刊、报纸、序跋中的文本,能有效填补新文学批评研究的薄弱环节。其二,视野拓展,丰富现代文学研究的维度。新文学书评不仅是批评文本,更是文化生态文本,它涉及出版产业、社群互动、文化消费等多个维度。而这种跨维度研究能显著拓展现代文学研究的视野。其三,当代镜鉴,为当代书评提供经验启示。新文学书评的商业性与批评性的平衡、专业性与大众性的融合等问题,仍是当代书评面临的核心挑战。从新文学书评中汲取经验,亦能为当代书评的健康发展提供重要启示。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新文学书评资料整理与研究”(20BZW136)成果]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77期第2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潘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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