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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玉,是外婆在我十八岁远行前,悄悄系在我颈间的。淡青色的平安扣,像初夏清晨天边将散未散的晓雾,带着些许凉意,贴着肌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外婆的手枯瘦,却异常温暖,她替我理好红绳,只说了一句:“玉是通灵性的,戴久了,就认主了。”
起初,它只是个陌生的物件。大学四年,它在我的颈间,陪我走过梧桐飘香的校园小道,陪我熬过图书馆里无数个苦读的深夜。日子像流水般过去,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直到某个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无意间低头,看见衣领间露出的玉扣,竟怔住了——它不再是当初那块生涩的玉,色泽变得温润通透,内里仿佛蕴着一汪活水,光在其中缓缓流淌。这玉,竟真的“活”了过来,带着我四年的体温、气息,以及所有悲喜的印记。
这让我想起小薇。她是顶适合戴银的,一条素银链子,在她颈间越戴越亮,衬得她爽朗的笑声都带着清越的回音。可她腕上那只家传的翡翠镯子,却总是戴不出光彩。不过月余,那翠色就会莫名地暗沉下去,像是蒙了尘的旧画。她祖母见了,只是轻轻替她取下,叹道:“这玉的性子太静,跟你这火急火燎的姑娘不合拍。” 人与物之间,原来真有这般微妙的投契。投契了,便相映生辉;不投契,便是两相辜负。
最是人间留不住的,怕是强求的缘分。表哥定亲时,将一枚祖传的足金戒指戴在未婚妻指上。那金子本是沉甸甸、亮澄澄的,透着喜气。可不知怎的,戴了不到半年,那光泽便一日淡似一日,连分量都显得轻飘了些。后来,他们的婚事,果然也如那日渐黯淡的金色,终究是散了。退还信物那日,表哥摩挲着那枚戒指,脸上是说不清的怅惘:“或许它早就告诉我们了。”
这些琐碎的见闻,串起来,竟成了我对“适宜”二字最真切的领悟。玉的温润,银的清冽,金的辉煌,都是它们本来的品性。但能否将它们的美发挥到极致,却要看是戴在谁的身上。这仿佛是一种无形的气息在交流,一种磁场在感应。合适的,便如春雨之于新苗,是相互的滋养;不合适的,便成了两下里的消耗,终究是意兴阑珊。
如今,这玉扣已伴我十年。夜深人静时,我常不自觉地抚摩它温润的表面,感受它在指尖传递的暖意。它教会我的,不只是人与物的缘分,更是一种生活的智慧:世间的好物万千,并非愈贵重愈好。那真正的“好”,是一种彼此心安的感觉,是沉默的陪伴,是岁月也磨不灭的内在光华。
窗外,月色正好。玉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外婆当年温柔的目光。有些真相,不需要言说,只消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低头看看胸前的玉,便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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