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陈德富坐在我家客厅里，双手来回搓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爸爸陈德福紧张地给大伯倒茶，手都在微微颤抖。
"明轩啊，听说你...你最近买了套新房子？"大伯的声音有些试探。
我点点头，心里隐约感觉不对劲。这是11年来，大伯第一次主动来我们家。
爸爸放下茶杯，眼神复杂地看向我，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那年我生病时，他跪在这个大伯面前的场景，至今还深深刻在我心里。
大伯清了清嗓子，身体向前倾了倾，张了张嘴，好像要说出什么重要的话...
01
11年前的那个秋天，我刚高中毕业，却突然查出患了严重的肾病。医生说需要立即手术治疗，费用要7万元，对我们这样的普通工薪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爸爸陈德福在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妈妈王秀芳没有工作，家里的积蓄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块。看着我日渐憔悴，爸爸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德福，要不你去找大哥借借？"妈妈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大伯陈德富比爸爸大三岁，做点小生意，手头相对宽裕一些。兄弟俩感情一直不错，逢年过节也会走动走动。
爸爸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牙去了大伯家。我偷偷跟在后面，想听听大伯会怎么说。
"大哥，明轩的病不能再拖了，医生说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爸爸站在大伯家门口，声音带着颤抖。
大伯陈德富皱着眉头，"德福啊，不是我不想帮，可是7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啊。明达现在上高中，以后还要考大学，我们也要存钱啊。"
"大哥，我知道这钱不少，但是明轩真的等不了了。"爸爸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样吧，我给你凑个一万块钱，剩下的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大伯转身要进屋。
就在那一刻，爸爸突然跪了下去。
02
看到爸爸跪下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堂堂七尺男儿，为了儿子的命，竟然向自己的亲大哥下跪。
"大哥，求求你了，明轩是我唯一的儿子啊！"爸爸的声音都哑了，"我给你写借条，以后一定还，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还！"
大伯陈德富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爸爸，"德福，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大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爸爸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邻居们都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大伯母李桂花也从屋里跑出来，一脸尴尬。
"德福，不是我们不想帮，实在是这钱数太大了。"大伯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明达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爸爸在地上跪了整整半个小时，最终还是被大伯硬生生扶了起来。大伯给了一万块钱，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爸爸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但为了我的命，他什么都愿意承受。
最终，爸爸东借西凑，甚至找了高利贷，才勉强筹够了手术费。那几年，为了还债，他没日没夜地打工，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每天看着爸爸憔悴的面容，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求人！
03
病好了以后，我没有继续读书，而是直接出来工作。从工厂流水线工人做起，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拿着微薄的工资。
晚上下班回家，我就拿着借来的电脑自学编程。别人在看电视聊天的时候，我在敲代码；别人在睡觉休息的时候，我还在研究新技术。
妈妈心疼我，"明轩，你这样会累坏身体的。"
"妈，我没事。"我从不告诉她，其实每天晚上学到凌晨两三点，早上六点又要起来上班，我的身体确实很疲惫。
但我不能停下来，每当我想偷懒的时候，就会想起爸爸跪在大伯面前的那一幕。那种屈辱和无助，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两年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工资比之前翻了一倍。又过了三年，我跳槽到了一家大公司，工资再次翻倍。
期间，爸爸终于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看到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我知道我们家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但我没有满足，继续努力学习新技术，业余时间还接一些外包项目。同事们都说我是工作狂，其实他们不知道，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
"明轩，你现在工作稳定了，要不考虑找个女朋友？"妈妈开始催婚了。
"再等等吧，我想先把事业基础打牢一点。"我总是这样回答。
其实我知道，我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够真正证明自己的机会。
04
去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公司准备开发一个新项目，需要技术负责人。我毛遂自荐，凭借这些年积累的技术和经验，成功拿下了这个职位。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公司给了我丰厚的奖金和股权激励。加上这些年的积蓄，我终于有能力在市中心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了。
看房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大户型。售楼小姐介绍说："这套房子120平方米，南北通透，精装修，总价135万。"
135万，这个数字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签合同的时候，我想起了11年前那个为了7万块钱就让爸爸下跪的场景，心情非常复杂。
"先生，您是全款还是贷款？"售楼小姐问道。
"全款。"我说得很轻松，但内心却波澜不平。
消息很快传到了老家。妈妈打电话给亲戚们报喜，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明轩在市中心买了套大房子，135万，全款！"
电话里传来亲戚们的恭喜声，但我知道，这些声音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敢置信。
特别是大伯家，听说陈明达还在找工作，每个月就靠家里给的生活费过日子。而我这个当年需要下跪借钱治病的侄子，现在却能全款买别墅了。
几天后，大伯主动打电话来了："明轩啊，听说你买房子了？真是出息了！有时间回来坐坐，大伯想见见你。"
这是11年来，大伯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05
今天，大伯真的来了。他坐在我家客厅里，眼神里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殷切和小心翼翼。
"明轩，你真是争气啊！"大伯一个劲儿地夸我，"当年我就看出来你这孩子有出息，果然没看错！"
我和爸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11年前的那一幕，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了，明轩，大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大伯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谨慎，"你知道吧，明达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要有新房。"
我点点头，表示在听。
"可是你也知道，现在房价这么贵，我们老两口这点积蓄哪够啊。"大伯叹了口气，"明达也没什么能力，工作都还没找到合适的。"
爸爸陈德福紧张地看着我，他似乎预感到大伯要说什么。
大伯停顿了一下，眼神在我和爸爸之间游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前倾了倾...
06
"明轩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那套新房子，能不能先给你堂弟结婚用？"大伯陈德富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愣住了，爸爸也愣住了。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爸爸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哥，你说什么？"
大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赶紧补充道："德福，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你们的房子。我的意思是，明轩现在还年轻，又没结婚，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费。明达马上要结婚了，正需要房子，你们先让他们住着，等以后明轩结婚了再说嘛。"
"大伯，你的意思是..."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是先借用一下嘛，又不是不还。"大伯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再说了，明达是你堂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帮帮自己兄弟有什么不对的？"
爸爸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颤抖着声音问："大哥，你还记得11年前的事吗？"
大伯的表情有些尴尬，"德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干什么？"
"过去的事？"我站了起来，声音变得冰冷，"大伯，11年前我爸跪在你家门口，求你借7万块钱救我的命，你说什么来着？"
07
"你说明达还要上学，以后要花钱。你说7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拿不出来。"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向大伯的心脏。
大伯的脸涨得通红，"明轩，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了他，"现在你儿子要结婚需要房子，你又想起我们了？当年我快死了，你连7万块钱都不愿意借，现在我有了135万的房子，你就要拿去给你儿子结婚？"
"明轩！"大伯提高了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大伯！再说了，当年我不是也给了一万块钱吗？"
"一万块钱？"我冷笑道，"那是在我爸跪了半个小时以后，你实在没办法了才给的！"
爸爸陈德福眼眶红了，他看着大伯，声音哽咽："大哥，当年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救救我儿子的命，你说家里没钱。现在明轩有出息了，你又来了。你觉得这公平吗？"
大伯被说得无言以对，但很快又强硬起来："德福，话不能这么说。血浓于水，明轩是我侄子，明达也是你侄子，你们帮帮明达有什么不对的？"
"帮？"我彻底怒了，"11年前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需要帮助了，就想起血浓于水了？"
这11年来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我想起了爸爸跪在地上的屈辱，想起了妈妈偷偷流泪的夜晚，想起了我拼命工作时的孤独和坚持。
08
"大伯，我告诉你，这房子我是不会给明达的。"我看着大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明轩，你这样做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堂兄弟之间这么计较，传出去好听吗？"
"闲话？"我笑了，"11年前我爸跪在你家门口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闲话？现在想起来了？"
爸爸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明轩，你做得对。"
这是爸爸第一次在大伯面前如此坚定地支持我。
"德福！"大伯站了起来，"你就这样教孩子的？"
"是的，我就是这样教孩子的。"爸爸挺直了腰板，"我教他自力更生，我教他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你当年不帮我们，我们靠自己的努力也活得很好。现在我们有能力了，也不会忘记当年的屈辱。"
大伯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丢下一句"好，很好"就摔门而去。
看着大伯离去的背影，我内心五味杂陈。这不是报复，这是原则。有些伤害，时间并不能抹平；有些情义，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走到爸爸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爸，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傻孩子，"爸爸眼中含着泪水，但脸上却带着笑容，"这些年你吃的苦比我多多了。现在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是的，我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这套房子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我们尊严的象征。11年的努力，换来的不只是物质上的富足，更是精神上的独立和自由。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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