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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昨天,我写过关于人情的尺度和礼俗的边界,悄悄发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异化。

该收的手不收,不该伸的手越伸越长。

很多本来用来维系体面的规矩,转了一圈,变成了替人伸手找理由的工具。

不知道是我的年龄,还是成长环境的缘故,我始终很难窥见这些打着风俗旗号的伸手行为!

我认为,一个地方的人伦天良,往往就是在这样价值标尺错乱、荣辱不分的氛围里,被一点点破坏殆尽的。

写这些内容,本意也不过是想划清一条界线:哪些只是披着风俗外衣的循环小恶,一旦被默许、被效仿,就只会一遍遍伤人。

11月19日,据红星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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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临沂一位名为“临沂婚礼管家-小锦”的博主发视频称,新人婚礼当天,有一位老人上门赶喜,直接冲进新人家里要钱。

现场有人当面质问: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这位博主回忆,事发在11月17日早上八点半左右,讨喜的老人不敲门、不打招呼,迈步就进屋,张口要钱,理由是放了炮。

最后,是新娘的姑父掏出一百块,这位大爷才满意离开。

博主还说,临沂一带确实有老人婚礼当天赶喜的现象,说几句讨吉利的话,顺手求根喜烟、一个小红包,一般都停留在门口,很少有人直接闯进新房。

“我们这边赶喜的一般都不会进家门,但是这个大爷是很厉害,他就直接冲进了新人的家里去要钱,说放炮了要100块钱。最后他大爷也出去了,他找到新娘的姑父要了100块钱走的。”

当地派出所工作人员表示,警方已经在对这位老人进行询问,事情还在了解中。

按理说,这一天,外人若有心祝福,也该是站在门外,嘴上说上几句喜话,帮人把热闹撑得更足一点。

人情,就是在这种点到为止的分寸上:

你肯来,我肯理,你不越界,我不为难。

而在这则新闻里,看见的,确是:

门成了摆设,分寸成了纸糊,“赶喜”三字成了通行证。

谁掌握了这精髓,谁就觉得自己握住了闯入别人生活的钥匙。

所谓风俗,大抵有几层含义:

一是大家心里都知道它存在,并且大体认可。

二是参与其中的人,既不觉得丢脸,也不觉得委屈。

三是它在形式上热闹,在本质上无害。

“赶喜”如果停留在门口,说两句“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主人家乐意给根烟、塞个红包,这可以算作一种地方风情。

它的重心在“赶”,是借着别人的喜事,沾一点吉利,把冷清的日子点亮一会儿。

而新闻里的这位老人,做的已经不是“赶”了,而是“闯”。

从门外到门内,从“讨个彩头”到“索钱”,从气氛里的附属角色,变成了对场面施压的主角。

这种转变,并不是在传统里“自然演化”出来的,而是在现实的缝隙里慢慢长歪的。

说到底,老人敢这样做,靠的不是什么神秘的风俗,而是对周边人的心理有足够的把握:

他知道,这是一家办喜事的普通人家,当天忙得团团转,不会愿意为了区区一百块钱闹翻脸!

他知道,当着这么多亲戚朋友的面,新人家终究要顾及颜面,不好把话说绝。

他知道,就算有人在旁边骂一句像抢劫,骂完也还是得有人去把这场面收拾掉。

这一切算计的基础,是对人情的熟悉。

而对人情的熟悉,一旦被用在这种方向上,就很难再被叫作善良。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人,利用了别人不好意思翻脸的那部分体面,来替自己换取一点现实利益。

如果我们承认这是风俗,那风俗本身会越来越丑,如果我们默认这是人情,那人情本身会越来越硬。

到最后,“风俗”这个词也会贬值,谁还敢提起,谁就担心被疑为“又想打着传统的幌子伸手”。

对新人来说,一百元确实可能算不得什么。

但是在那样的场合,这一百元的意义,不是“钱多钱少”,而是:

它被迫从谁的口袋里掏出来,又在什么样的眼神里交到谁的手上。

新人家给出的,不仅仅是一张钞票,还有一句“算了,别闹了”。

老人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心安理得收下,转身离开。

所有在场的人,为了让这件事“赶紧翻篇”,付出的代价,是再次默许了这种方式存在的合理性。

一件被视作“小事”的不体面,如果一次次用“算了”来盖过去,它就不再只是小事,而会成为一种“谁都不好意思认真计较”的规则。

这种规则一旦生效,需要的就不再是讨论,而只是一点勇气,谁敢先伸手,谁就多拿一点!

谁敢先闯门,谁就站在了“讨价还价”的主动位置。

这就是所谓循环小恶的可怕之处,只要借着人情薄弱处那点不好开口的尴尬,就足以源源不断地复制自己。

如果说,这位老人身上有值得同情之处,那多半在他的生活境况,在于他为什么会走到需要靠这种方式“多挣一点”的地步。

但这种同情,应该指向的是制度、保障、资源的缺口,而不是被拿来为行为本身涂脂抹粉。

一个社会如果总是要求普通人“向下理解作恶,向上理解制度”,那受苦的永远是同一拨人:

既没本事闯出巨大的坏事,也没条件远离这些小恶,只能在一次次“别人也不容易”的说服之下,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那点界线让出去。

这既没有足够的制度修补真正的困难,也没有足够的道德力量遏制那些自觉或不自觉的作恶。

明明有亲友站出来说“像抢劫”,但最终还是有人去补上那一百块,不是为了认同,而是为了让这件不舒服的事尽快结束。

这一点,比那一百块钱更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它意味着,可能一种带着羞耻感的小恶,正在被人当作社会常识默默吸收进去。

在我理解里,真正值得留下来的风俗,哪怕粗糙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哪怕跟现代观念有点拧巴,也还能讲得出其中的人情逻辑,能让人产生一种“虽然我不习惯,但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做”的感受。

而一旦某种行为需要靠“你们外地人不懂”来捍卫,

需要靠“他也不容易”来遮掩,需要靠“我们那一直这样”来终止讨论,那它很可能已经背离了风俗最初的面目,变成了现实焦虑和贪小便宜勾连起来的一种技术。

技术是会传播的。

今天一个人学会了,明天十个人照着做的,这一户人家勉强认栽,下一户人家也就不好再开口拒绝。

这时候,问题已经不在那一百块,而在于:

到底是谁被传统裹挟,谁又在借传统之名行自己的方便。

很多人感叹世道人心不古,但世道从来不会自己变坏,它只是顺着多数人的惰性往下滑。

有人先松手,有人跟着松,有人看到大家都不再坚持了,也悄悄收起了自己曾经在乎的那一点“别给别人添堵”的自觉。

等到某一天,我们发现已经很难再对这些事情感到愤怒,只剩下一声“唉,又是这样”,那也许比单纯的愤怒更可怕:

它说明,某种意义上,我们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丑。

习惯,永远是最锋利的刀。

它不会大张旗鼓地砍下来,而是悄无声息地磨,每天磨一点,把你曾经觉得“不能这样”的地方磨平。

直到有一天,你也开始觉得,一百块不算什么,闯进别人家也不算什么,在别人喜事上顺手拿一点,也不算什么。

到那时,再回头去追问:这一切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滑下去的?

恐怕已经说不清了。

承认现实的艰难,是基本的诚实。

拒绝为小恶张目,是最低的底线。

至于那些被“风俗”这个词裹挟的行为,能少一点是一点。

风俗可以有,人情也该有,但它们若是变成了帮人伸手的遮羞布,那就不值得再被叫作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