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平壤最后的夏天 初见,在平壤的阳光下
2015年6月,我作为摄影记者随文化交流团抵达平壤。接机的导游李英姬穿着浅蓝色传统长裙,眼眸如大同江水般清澈。她自我介绍时微微低头,发音标准得令人惊讶:“欢迎来到朝鲜,我会尽力让各位感受到我们国家的美好。”
前往酒店的车上,她指着窗外介绍:“那是主体思想塔,象征着我们领袖的伟大思想。”我举起相机时,她却轻轻按住我的手腕:“抱歉,这里不能拍照。”指尖相触的瞬间,我们同时触电般缩回手。
大同江边的秘密
为期十天的行程里,英姬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业。直到某个傍晚,我在大同江边拍摄落日,偶然发现她独自坐在石阶上写生。画纸上不是官方规定的壮丽景观,而是纤弱的金达莱在石缝中绽放。
“你会说出去吗?”她紧张地合上素描本。
“为什么要说?这很美。”我坐在她身旁,“就像你,和白天不太一样。”
夜色中,她终于卸下防备。父亲是中文教授,她从小听着《红楼梦》长大,最爱林黛玉葬花词。“可是在这里,”她苦笑,“连伤春悲秋都是奢侈。”
危险的月光
行程倒数第三夜,我在酒店收到她托服务员送来的纸条:“零点,少年宫后门。”
她穿着便装等在阴影里,带我穿过小巷,来到一间旧书店阁楼。满墙都是“违禁品”:李白诗集、中国流行歌曲磁带、甚至还有《泰坦尼克号》海报。
“这是我父亲的秘密书房。”她眼中闪着叛逆的光,“小时候他总说,爱情应该像‘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我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那现在呢?”
“现在?”她泪水滑落,“下个月我要订婚了,对方是贸易省官员的儿子。”
离别前日参观万景台,她突然在金日成故居前高声说:“各位请注意,这里的松树都有五十年树龄。”却在我掌心快速写下:今晚八点,羊角岛江边。
月光下的大同江泛着银波,她扑进我怀里:“带我走!”
“英姬,这是叛国...”
“我知道!可是...”她的吻带着咸涩的泪,“就让我背叛一次自己的人生。”
我们像两个绝望的共犯,在江边分享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她送我一本手抄的《诗经》,扉页写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机场送行时,她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导游:“感谢您选择朝鲜旅行,期待再次光临。”却在递交护照时,将一枚金达莱书签塞进我手中。
透过候机厅玻璃,我看见她一直站在原地。手机突然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等我能出国那天,你会来接我吗?五年后的今天,丹东口岸。”
我回复“一定”,却收到系统提示:信息发送失败。
迟到的答案
2020年6月,我守在丹东口岸。从清晨到日暮,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准备离开时,一个朝鲜商人塞给我信封。
熟悉的字迹写着:“我当了母亲,儿子叫明哲。丈夫待我很好,请忘记那个不懂事的英姬。但请相信,大同江边的月光,真的照亮过我的生命。”
信封里还有幅素描:月光下,一对男女的剪影站在鸭绿江两岸,中间画着道彩虹。
我望向对岸的新义州,忽然明白:有些爱情,生来就注定要隔着江水相望。但至少我们曾经,在同一个夜晚仰望过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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