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岁那年,爸爸在工地干活时,不小心从高空坠落,他被摔的血肉模糊,身体多处骨折,工友们还没来得及把爸爸送到附近医院抢救,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在老家听到这个不幸的噩耗,妈妈和奶奶当场晕厥过去,爷爷忍着悲痛的心情安排亲戚陪同他一起接爸爸回家,而我年龄太小,根本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还在房间里绕来绕去,期待爸爸能给我带回来许多零食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不知道妈妈和奶奶为啥那么愿意哭,凑到他们面前,用稚嫩的小手帮她们把眼泪抹掉“妈妈、奶奶,你们不要哭,爷爷说接爸爸回家了,等爸爸回来,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本来她们已经控制住眼泪,听到我“安慰”的话,哭的更加厉害,小小年龄的我有点不知所措,赶忙坐在妈妈兜里,抱住她的腰,也开始不知所以然的抽泣。

两天后,爷爷把爸爸接回来了,看到爸爸躺在灵车上,已经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我吓得哇哇大哭,不敢靠近他,而妈妈和奶奶却发了疯似的向爸爸扑去,还好被几个亲戚拦了下来。

爸爸的死属于工伤,承包商应该赔偿抚慰金和丧葬费,但他们却买通了和爸爸住在一起的工友,说爸爸前一天晚上出去喝醉了,这次意外事故责任在爸爸身上,承包商拒绝高额赔钱,只给了一些丧葬费。

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村人,不懂得如何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利益,和承包商又打不起官司,只能默认人家说怎样就怎样,迫不得已在自愿放弃赔偿书上面签字同意。

我清楚记得,妈妈签字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眼泪浸湿了协议书,没办法,只能重新打印,她再次签字。

爸爸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起初那段时间,整个家都被悲伤笼罩着,妈妈和奶奶每天不吃不喝,卧床不起,嘴里念叨着爸爸的名字,像魔怔似的,特别是奶奶,稍微有点一点响动,就蹭的坐起来,一惊一咋,说爸爸回来了。

爷爷奶奶这辈子就爸爸这一个儿子,现在爸爸没了,奶奶伤心过度,三个月之后与世长辞。奶奶的死去让妈妈瞬间清醒,她不再沉浸于丧夫的悲痛中,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伺候我和爷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以前有爸爸和妈妈一起挣钱养家糊口,现在只靠妈妈一个人挣钱养家,爷爷有点于心不忍,劝妈妈改嫁“凤兰,现在大财没了,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守寡,遇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爸,当初我和大财恋爱时发过誓言,这辈子只爱对方,现在他没了,但我不会背叛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妈妈知道爷爷是好心,但自己心意已决,很笃定地向爷爷做出保证。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是一个特别刚强的老头,爸爸死时,还有后来奶奶的离世,他没有掉一滴眼泪,现在听了妈妈信誓旦旦的承诺,他却没忍住红了双眼。

妈妈从始至终没有打算改嫁,可是后来发生一件事,她的想法迫于无奈改变了。那是在我上初中一年级时,爷爷得了急性脑溢血,送到医院抢救之后,命保住了,可是从此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妈妈想出去挣钱供我读书,可是爷爷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人,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能招一个男人入赘到家里,帮助她一起扛起这个破烂的家,这个男人就是我的继父胡明山。

继父胡明山住在我们隔壁村,小时候和伙伴们一起玩耍时,不小心瞎了一只眼。年轻时,家里穷,自己看上去还挺吓人,没有女孩愿意嫁给他做媳妇,所以就一个人过日子。

继父来到家里,最反对的人就是我,在我心里,自己只有一个爸爸,他不配做我的父亲,每次他向我示好时,我总是选择拒绝。

记得有一次,继父去镇上办事,回来时给我买了一个冰淇淋,可是路途有点远,到家时,冰淇淋已经化的变了型,继父情绪有些激动地递到我手里“孩子,虽然化了,但味道没有变,你抓紧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瞟了冰淇淋一眼,语气很不友好地质问他“你怎么知道味道没有变,难不成你偷偷尝了。”

面对我的质问,继父连忙解释“没有,我猜测的。”

我起身接过冰淇淋扔到脏水桶里,然后向继父示威“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因为你不配。”

我扬长而去,只把背影留给继父,让他站在原地呆愣好久。妈妈了解事情的经过,她代替我向继父道歉,继父告诉我妈妈,我是一个孩子,他不会和我一般见识,能原谅我犯下的所有错误。

每次看到继父对妈妈如此体贴,我心里就不舒服,为了报复继父,把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品,让我给扔到火炉里烧了。

继父知道这是我的杰作,他白天没有责备我一句,晚上他躲到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抹泪,向死去的母亲道歉“妈,我把你留给我的纪念品弄丢了,是儿子不孝,你不要责骂我。”说完以后,继父开始狂扇自己嘴巴子。

我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很内疚,想过去当面道歉,但我却没有勇气。

十年前,妈妈得了淋巴癌晚期,从发病到离世只有六个月时间,那时候我为妈妈安排完后事以后,把继父撵回他自己的家,我把老房子卖掉,回到城里生活。

上周末,我回农村老家祭祖时,路过继父所在的村子,远远看去,他被村霸父子欺负,被人家按在地上左一拳右一拳的殴打,他不敢还手,只能双手抱头。

我开车从旁边路过,装作没有看到,可是走过一段距离以后,我回想当初继父对我的好,心里一阵阵难受,赶忙把车子掉头开回去。

“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凭啥欺负人。”我下车以后,立马冲上去质问村霸父子。

“你是谁呀?多管闲事。”村霸父子无视我,想继续殴打继父。

“我是他儿子,你再打他一下试试,我一定把你们送进去。”我从小到大就不惧任何威胁,现在看到继父被坏人欺负,我赶忙站出来制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听到我的威胁,村霸父子收敛了自己嚣张的气焰,举起的拳头也停在半空中。

继父在我家那么多年,我从未叫他一句“爸”,如今我却不假思索的承认我是他儿子,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我了解事情的经过,原来村霸父子想低价买继父家里的房子,继父不肯卖,然后他们就强行购买,最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村霸父子看到我为继父撑腰,而且我直接亮明身份,他们不敢再造次。

事情过去以后,为了弥补自己曾经对继父的所作所为,决定把继父送到养老院生活,费用由我报销,但他不肯,说这个老房子虽然破旧,但是他父母留下的,他不能离开。

看着继父如此决绝,我只能尊重他的决定,然后给他扔下一笔钱,并告知他,等自己有时间再回来看他。继父听到我还会回来看他,他一下子哭了,站在大门口望着我的车子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