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春天,红军在岷江上游一带遭遇大雪封山。
部队正在筹粮,有人提出去找“那个说藏话的老太太”,说她认识路,也信得过。
走了几十里山路,找到她的时候,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披着件旧氆氇,脚上穿的是自己缝的草鞋,正蹲在屋檐下生火。
她听说是红军来了,没说一句废话,放下火钳,站起身擦了擦手,说:“我去。”
她就是后来被叫做“红军老妈妈”的杨金莲。
那会儿她已经60岁了。
那不是个普通的60岁。
她是藏族人,原名板登卓,出生在1875年,是清光绪元年。
她出生的地方叫懋功屯务厅,今天叫四川小金县,但那时候,它是清廷直接管辖的重镇,因为这里曾经是大小金川的核心地带,乾隆年间打了几十年的仗才稳住。
她小时候是农奴,家里没地没牛,靠给地主放羊过活。
没读过书,也不识字。
成家以后,丈夫是个从川南来的汉族人,姓姜,在藏区做点小生意,后来落户在木龙乡王家寨。
两人拉扯着几个孩子,日子虽然紧巴,但总算安稳。
可惜好景不长,1928年,丈夫病死了。
家里的积蓄全花在治病上,地也被地主收回,一家人一下子没着落了。
那年,她才刚过五十岁。
一个叫唐洪山的老朋友看她可怜,把她接到了理番县朴头。
她带着孩子们搬了过去。
唐洪山是个丧妻的汉人,后来两人结了婚。
她把小儿子唐志泉的姓也改了,算是认了这门亲。
可谁知道,命运又开了个玩笑。
1935年,红四方面军进驻川西北,开始在松潘、茂县一带建立根据地。
唐洪山成了当地苏维埃机构的基层干部,负责筹粮。
可就在一次出门送粮时,被地主武装伏击,牺牲了。
那年,杨金莲已经60岁。
她第二次守寡,家里又一无所有。
正是这个时候,大女儿姜秀英回来了。
她原本被送去做童养媳,因为受不了虐待跑了出来,最后被红军救下。
那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
后来,她在红军里当了翻译,成了正式战士。
听说继父出事了,她请假回家,一面是想看看母亲,一面是想劝母亲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参加红军。
她说:“妈,现在是跟着红军才有活路。”
那时候家里正是最难的时候,杨金莲没犹豫。
她说:“我跟你们走。”
就这样,一个60岁的藏族寡妇,带着两个女儿、两个儿子,走进了红军的队伍。
一家五口,全都参了军。
这事儿在红军里不常见。
更不常见的是,她年纪最大。
比起董必武、林伯渠那些“老同志”,她还要年长几岁。
她的小女儿姜萍,那时候才14岁。
小儿子唐志泉12岁。
大儿子姜德成在外地做马夫,母亲给他捎信叫回来。
他也没说什么,背起包就走。
一家人被分到不同部队当翻译。
因为通藏语,这在当时太重要了。
可长征路不是说走就走那么简单。
雪山上的风像刀子一样,草地里走一天不见人烟。
两个儿子都在途中失联了。
姜德成走到雪山时腿冻伤,自己知道拖累了部队,就主动留下来疗伤。
可伤太重,一年都没好,只好回了朴头老家,等到解放后才找回家人。
唐志泉更惨,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失踪,从此再没消息。
杨金莲和两个女儿坚持走到了陕北。
她那时候已经走不动了,组织上安排她做后勤,去了总供给部。
蔡畅给她起了个汉名,叫“杨金莲”。
从此她就一直用这个名字。
后来她随机关转战山西、河北,直到新中国成立。
那时候她已经七十多岁,组织上让她离休。
她就一直住在北京,跟着女儿姜秀英生活。
姜秀英身上有个细节,很多人都记得。
长征途中她脚趾骨折,医疗条件太差,她怕拖累部队,自己用斧头砍掉断趾。
然后用柴灰止血,咬牙坚持走完了草地。
这个细节,没有人夸张。
因为她自己后来在档案馆工作时,说过这件事,也只是淡淡一句:“那时候没法子。”
新中国成立后,她在中直机关工作,做供应、做档案,一直干到副处级离休。1997年在北京去世,84岁。
她在延安做缝纫工、干后勤、当护士,后来到了吉林,又随军南下到武汉,经历剿匪、抗美援朝,干的都是供给和医护的活。
她在47军供给部工作时,野战医院有位日籍护士长,把孩子托付给她。
那孩子叫傅建军,姜萍收养了,一辈子当亲生女儿带。
1972年中日建交,姜萍曾劝她回日本找亲人。
傅建军说:“我妈只有一个,就是你。”
傅建军后来也参军入党,结婚生子,一直在部队工作。
她说过一句话:“我姓傅,但我骨子里是个姜家人。”
姜萍的丈夫傅家佑是解放军大校,曾担任武汉军区后勤部职务。1955年授衔,后来因为觉得年纪大,推掉了更高的职务。
他们一家一直定居武汉。
2014年,姜萍去世,享年94岁。
那天,傅建军站在母亲的遗像前,没说什么,只是鞠了三个躬,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这样叫过她“老妈妈”。
参考资料:
王友平,《杨金莲:红军长征中年龄最长的女英雄》,中国军网,2021年
岳云刚、王小芳,《红心向党——一家五口的长征》,《巴蜀史志》,2021年第4期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实录》,人民出版社,2006年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二卷(1935—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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