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74年春天,京城的空气还带着点寒意。

罗西北站在北京站出站口,眼前人来人往。

他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旧皮箱,肩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身后是妻子赵士杰和孩子,面色疲惫,说话都小声。

就在这时,他远远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年妇女,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提着热水瓶,神情紧张却又故作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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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等人。

罗西北认出来了,那是李文宜——他的继母,更准确地说,是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他快走几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

李文宜轻轻点头,声音不大:“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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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北低下头,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两个字:“妈妈。

这声“妈妈”,他等了二十年才喊出口。

说起来,有点反常。

叫一声妈妈,按理说应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对罗西北来说,这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一样,几十年没能开口。

不是不想,是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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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要从更远的过去说起。

1927年,罗亦农——当时中共最年轻的中央委员之一,年仅25岁,被派往上海从事地下工作。

他和李文宜假扮夫妻,掩护身份。

但时间一久,两人真动了情,成了真正的夫妻。

那会儿,上海滩风声鹤唳,租界林立,特务眼线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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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干这一行,命是随时可能不要的。

果然,第二年春天,罗亦农在英租界被捕,随后被杀害于上海龙华,年仅26岁。

李文宜失去了丈夫,却没离开组织,更没离开战场。

她把悲伤收进心底,继续在情报线上工作。

她没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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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人提过亲事,是她一次都没答应。

可很多人不知道,罗亦农在认识李文宜之前,曾和另一位女革命者褚有能结过婚。

两人生下一个儿子,就是罗西北。

褚有能后来去苏联学习,不幸在一次溺水事故中身亡。

那时候,罗西北还不到5岁,孤零零一个人,被送到湖南乡下亲戚家养着。

没了父亲,也不知母亲是谁。

从小没人告诉他父母的事,他也不问。

那种沉默,是从小养成的。

1949年前后,罗西北在苏联读书。

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年轻工程师,语言流利,成绩优异。

可他的档案里写着“早年丧父,家庭成分不详”,没人多问他家底,他也从来不提。

一直到1954年回国,才有了转机。

那年,他刚下飞机,迎接他的是帅孟奇。

当时是中央妇联的一位领导人,也算是组织上对他有照顾。

帅孟奇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小伙子,心里不是滋味。

那时候,回国留学生大多有家人亲戚来接,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她说:“你也该有个妈妈。

罗西北当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帅孟奇紧接着告诉他:“你爸爸的遗孀,还在。

听到这话,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几天后,帅孟奇带他去西单一个小院子。

那地方不大,院子里种着几盆花,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气质文雅,说话轻声细语。

那天中午,李文宜请他吃了饭,问他在苏联的生活,聊得不多,但也不冷场。

她说:“这就是你家,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

罗西北点头,起身道别。

但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说“妈妈”两个字。

李文宜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说什么,只是回屋时悄悄擦了擦眼角。

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

罗西北也没再踏进那个院子。

那时候,他被分配到水电系统,随即投入到全国水利建设当中。

后来去了南方,认识了赵士杰,两人结婚,有了孩子,日子一天天过去。

可生活从不走直线。1966年,“运动”开始。

他被打成“走资派”,下放劳动。

一个高级工程师,干的活是清厕所、掏粪沟,一干就是五年多。

那段时间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不爱多说话,白天干活,晚上一个人躲着看旧书。

谁都知道他是罗亦农的儿子,可没人敢提。

五年后,他被“解放”,但身体已经垮了。

咳嗽不断,胃也不好。

组织上安排他调往北京,他带着一家人坐了三天火车,总算到了首都。

可问题马上来了——没房子。

单位暂时没房,临时宿舍人满为患。

一家人挤在亲戚家,住了两晚,实在住不下去。

这时候,他想起了李文宜。

李文宜那几年也不好过。

她曾是妇联系统的骨干,后来也被批斗、下放。

北京的房子虽小,好歹还能住人。

她听说罗西北要来,亲自去火车站接人。

穿着旧呢子大衣,手里提着热水瓶,站在人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那场面,连站台上都有人看了红了眼。

罗西北站在她面前,眼圈红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几乎只有骨头,可还那么有力。

“妈妈。”

李文宜点头,没说话。

只是把热水瓶递过去,说:“先喝口热水吧。

从那以后,他常带着孩子去那个小院子。

李文宜会做他小时候从没吃过的家常菜。

萝卜炖牛腩,豆腐煮白菜,样样不多,但样样用心。

一次吃饭时,孩子问:“奶奶,你和爸爸以前是不是不认识啊?

李文宜笑了笑,说:“那时候太乱了,谁也顾不上谁。

罗西北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抽了两根烟,没进屋。

1981年李文宜去世,葬在八宝山。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谁。

罗西北在墓前站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以后还会来看你。

参考资料: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罗亦农传》,中央文献出版社,2008年。
帅孟奇回忆录编辑组编,《帅孟奇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90年。
李文宜口述、李华整理,《隐秘战线的女战士——李文宜回忆录》,中国妇女出版社,1992年。
《20世纪中国人物传记资料索引》,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