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是暖的,吹得人只想伸懒腰,可早晚还是要披件薄衫,不然就会打个寒颤。墙角的月季刚冒出花苞,裹着层绒毛,既贪恋阳光的暖,又得耐住夜里的凉,像极了这忽冷忽热的时光。
清晨推开窗,露水在叶尖颤巍巍的,映着朝阳泛着金,摸上去凉丝丝的,手心里却能接住点阳光的温度。这时候的暖,是带着清寒的,像刚沏的茶,杯壁烫着手,茶气却凉得刚好,喝一口,先觉微苦,慢慢才咂出点甜。
到了晌午,太阳把影子压得短短的,水泥地晒得发烫,光着脚走上去,能感受到热气从脚底往头顶窜。这时候的暖是直白的,不用躲,也躲不开,像灶膛里的火,烤得人想把外套扒了,只想往树荫里钻。可树荫下又不一样,风溜进来,带着点草木的凉,和阳光的暖撞在一起,倒生出种舒服的痒。
傍晚就有意思了,西边的云烧得通红,把天染成块暖玉,可东边已经浮起了月牙,清幽幽的,像块冰。风里开始带了凉意,吹在汗津津的脖子上,先是一激灵,接着就松快了,像卸了层担子。这时候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看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暖光一点点收起来,凉意一点点漫过来,心里倒踏实——知道这暖不是抓不住的,凉也不是熬不过的。
回忆也是这样,一半明媚得晃眼,一半又黯得发沉。
想起小时候揣在兜里的糖,化在掌心黏糊糊的,甜得舌尖发麻,那点甜能记好些年,像晒透的棉絮,摸起来都是暖的。可也记得丢了糖纸被妈妈数落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什么都灰蒙蒙的,连阳光都像是蒙了层灰。
后来遇见些人,一起在雨里跑过,衣服湿透了还笑,那笑声比雨声还响,回头想起来,浑身都带着股湿漉漉的暖。可也有过转身时的沉默,明明想说点什么,嘴像被粘住了,看着背影走远,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块什么,冷风直往里灌。
明媚的那些,像晒在竹竿上的衣裳,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都是亮堂的声气。黯然的那些,就像压在箱底的旧物,平时不拿出来,可收拾柜子时撞见了,还是会愣一愣,摸一摸,指尖沾着点潮味,说不上难过,就是有点沉。
其实啊,暖的时候不用盼着凉,凉的时候也不用念着暖。就像月季花苞,该冒头时就冒头,该耐凉时就耐凉,慢慢就会开出花来。回忆里的明媚和黯然也一样,搅在一起,才成了自己的日子,少了哪一半,都像茶少了苦,糖少了甜,总差着点意思。
时光就这么走着,暖一阵,凉一阵,回忆就这么存着,亮一阵,暗一阵。不用嫌,也不用躲,就这么接着过,挺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落在积了点灰的书架上,有本旧书摊开着,页脚卷了边。伸手翻了翻,指尖蹭过粗糙的纸页,突然觉得,这时光里的暖,原是藏在这些细碎里的——比如此刻的阳光,比如书页上的指纹,比如想起某件事时,嘴角不自觉的那点弯。而清寒呢,大概是为了让这些暖更真切些,像黑夜里的星,得有点暗,才能看见光。
回忆里的黯然也不是白留着的,像冬天冻红的手,虽然当时疼,可暖和过来后,倒更能稀罕烤火的暖。那些黯的、沉的,其实是为了衬得明的、亮的更金贵些。
风又起了,吹得窗帘晃晃悠悠,把阳光切成了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暖一块,凉一块,像极了这日子,也像极了那些记在心里的事。就这么着吧,一半一半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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