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31日,小希右腿忽然开始痛。

好在只是偶尔疼一下,并不明显,所以虽然担忧,但仍心存侥幸。

只是心里拿不准,到底是骨骼发育问题导致,还是如医生所说,是心理因素呢?

这个问题很快随着网课的开始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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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小希已能拄拐行走,我最操心的事,从术后伤口的恢复,转移到了作业上。

我想慢慢尝试让生活回到正轨。

自从开始腿疼,生活就陷入脱轨状态。

彻夜疼痛、请假、异地手术、术后身体的痛苦和情绪的崩溃……

那时我曾经觉得:学习、考试、作业,都不重要,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但所有痛苦都会过去,人一旦好了伤疤,就会忘记疼痛。

在小希逐渐康复的过程中,我慢慢认识到,什么不在乎学习、不在乎作业之类,全都是谎言,是那个情境下得不得已而为之。

当他完全恢复了健康,我真的能坦然面对老师的连环电话吗?

所以他还没好利索,我就开始操心:作业写得比别人少怎么办?落下的功课要怎么补,越是不熟练,就会写得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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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我焦虑啊。

当今这个社会,又有多少父母能做到不焦虑呢?

孩子身体出了问题,当然会把身体放在第一位,但当身体慢慢好转,关于学习方面的焦虑就马上冒头。

何况网课已经开始,老师每天都在催作业,我也只能接力赛般,转头去催小希。

寒假作业尚未补完,新的作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好像没有想过,术后初愈就要猛补作业,还要上课,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还是那句话,我对孩子的心疼与共情,都输给了对老师私聊电话的恐惧,以及当好一个“尽责”母亲的焦虑和执念。

我太害怕面对老师的追问和周围人“你不会管孩子”的指责了。

这样的指责,我已经经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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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紧张的节奏中,小希腿痛得越来越厉害,我神经绷得紧紧的。

每次他上网课,我都跟着紧张,生怕他忽然痛起来,总要等他下课,才能松一口气。

然而下课又要赶作业。

小希做作业非常拖拉,他的每一份作业背后,都有我的崩溃与抓狂。

我其实真的不想抓作业,管作业这件事,痛苦的又何止是孩子。

从小希上小学起,我就整天因为作业而崩溃。

那个时候我不懂什么心理学,什么神经发育的多样性,老师说,别人都能做完,为什么就你做不完。

我也就觉得,对啊,别人都能做完,为什么就你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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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天,小希崩溃大哭,说他太难了。

我于心不忍,给他放一天假,不用写作业,尽情玩,想怎么玩怎么玩。

但疫情期间,又能去哪玩呢?他也就只能在家里弄弄他的花草。

关键是,当天不写的作业,第二天还是要写啊,而且第二天又会有新的作业。

每次小希喊痛的时候,我都有点后悔,觉得当初若是两条腿一起做,是不是就没这事了?

那不如现在就做掉,以绝后患。

网上问诊了之前手术的专家,专家说疫情原因,不接受外地病人,建议当地手术。

当地的医生说,这种是择期手术,疫情期间不能做。

我焦急地等待疫情结束。

等一切过去,把右腿也做了,就不会再痛了吧,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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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专往打脸方向发展。

没过几天,小希的疼痛就开始升级。

不光是两条腿痛,脚也痛,胳膊也痛,肚子也痛,胸口也痛,脸也痛,耳朵也痛,头也痛。

一痛起来就全身僵硬无法动弹,额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用痛撞墙,甚至会痛到短暂闭过气去。

我真的快疯了,担心是不是有什么病当初没有筛查出来。

彼时疫情正严重,去医院各种不便,我于是疯狂网上问诊。

本地医院神经内科的一位医生,让我挂他的号去看看,做些检查再说,于是我挂了2月17日的号。

当家长的都知道,孩子出问题时,会有多么暗无天日。

我觉得别人都在阳光下奔跑,只有我身陷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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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局外人》里,默尔索说他想要的是一种能让他回忆现在这种生活的生活。

而我想要的,是一种可以在回忆这一切时,说一句“还好都过去了”的生活。

我盼望着2月17日的到来。

即使疼痛无法立刻解决,至少,要知道引起这一切的原因。

而不是现在这样,内心消耗战仿佛永无止境,却不知敌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