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宁古塔的风雪,比京城的刀子还要利。

除夕夜,本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宁古塔这处流放地却死气沉沉。寒风呼啸着钻进破败的马厩,卷起地上的枯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甄玉娆缩在角落里,身上那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棉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但此刻,比寒冷更让她恐惧的,是面前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宁古塔的管事,巴图。

巴图手里拎着一只酒袋,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那是父亲甄远道为了换半袋米,含泪抵押出去的最后一点家当。

“二小姐,想拿回玉佩?还是想要米?”巴图打了个酒嗝,那股酸臭味让玉娆几欲作呕,他一步步逼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你知道规矩的,在这宁古塔,我就是天。你那当大官的爹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谁还能护着你?”

玉娆退无可退,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柱。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里,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决绝的勇气。

她猛地拔下发间那根唯一的木簪,尖端死死抵住自己的颈动脉,手虽然在抖,眼神却像极了宫里的熹贵妃。

“你别过来!”玉娆的声音在颤抖,但字字清晰。

巴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性子还挺烈!不过你吓唬谁呢?你死了,你爹娘明天就得饿死!”

就在巴图伸手要抓她的瞬间,玉娆突然对着空荡荡的黑夜,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允禧!你若再不出手,你未过门的福晋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逼仄的马厩里。

巴图的手僵在半空。允禧?慎贝勒允禧?那可是京城的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呜的风声里,仿佛真的藏着什么吃人的野兽……

01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是玉娆噩梦的开始。

曾经的甄府,雕梁画栋,锦衣玉食。作为甄府的二小姐,玉娆虽然没有长姐甄嬛那般早早入宫伴驾的荣耀,却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里想的不过是读哪卷诗书,绣哪朵花样。

直到那道圣旨降临。

“甄远道教子无方,行事悖逆,革职查办,全家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宣旨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甄府的宁静。紧接着就是抄家,那些平日里恭敬的下人们四散奔逃,官兵像强盗一样冲进来,把那些名贵的字画、瓷器统统砸碎。

十四岁的玉娆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甄远道一夜之间白了头,背瞬间佝偻了下去。母亲史氏哭得瘫软在地,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哭什么!留着力气赶路吧!”官兵粗暴地推搡着他们。

流放的路,足足走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把玉娆身上所有的娇气都磨没了。

起初,史氏还在囚车里不停地抱怨:“都怪甄嬛!若不是她在宫里行事不慎,得罪了人,咱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她是贵妃,享尽荣华富贵,却让咱们一家老小去受这种活罪!”

“母亲,您少说两句吧。”玉娆看着父亲灰败的脸色,忍不住劝道,“姐姐在宫里也是如履薄冰,若是能救,她怎会不救?”

“你还替她说话!”史氏气得直拍大腿。

路越走越荒凉,天气也越来越冷。从京城的繁华地界,一路向北,到了后来,连人烟都少了。

甄远道毕竟上了年纪,加上急火攻心,身子很快就垮了。押送的官差嫌他走得慢,扬起鞭子就要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别打我爹!”

谁也没想到,冲上去挡那一鞭子的,是平日里最柔弱的玉娆。

粗硬的鞭子抽在她瘦弱的背上,皮开肉绽的疼。玉娆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护住父亲。那一刻,她看着父亲老泪纵横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临行前,宫里曾托人送出来一个包裹。那是姐姐甄嬛费尽周折递出来的。包裹里只有几件厚棉衣,还有一些碎银子,最底下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锦囊。

送东西的人悄悄传达了甄嬛的话:“玉娆,宁古塔苦寒,人心更寒。这锦囊是你最后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示人。切记,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玉娆摸着怀里那个硬邦邦的锦囊,那是她在这漫漫长路和无尽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光。她把姐姐的话刻在了骨子里,从那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二小姐,她是甄家在宁古塔活下去的希望。

02

宁古塔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里常年积雪,若是没有厚衣服,出去走一圈耳朵都能冻掉。甄家作为罪臣,被分配到了最破旧的一处草棚居住。四面漏风,屋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晚上一抬头能看见星星,风雪也能毫无阻碍地落到被子上。

这里的流犯分三六九等。像甄家这样得罪了权贵下来的,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管辖这片区域的管事叫巴图,是个满脸横肉的恶霸。他在宁古塔就是土皇帝,掌握着所有流犯的生杀大权。米粮的分发、劳作的分配,全凭他一句话。

巴图从见到玉娆的第一眼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呦,这京城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巴图经常借着巡视的名义,在甄家的草棚外转悠,言语轻浮。

第二年冬天,宁古塔遭遇了十年不遇的严寒。

甄远道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冻,彻底病倒了。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说着胡话。史氏急得只会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得找药,不然爹熬不过去。”玉娆摸着父亲滚烫的额头,心急如焚。

在这个地方,药比金子还贵。流犯病了,大多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是卷张破席子往乱葬岗一扔。

玉娆没有办法,只能去求巴图。

巴图住的地方烧着热烘烘的地龙,桌上摆着烧酒和肉。看见一身雪花、冻得瑟瑟发抖的玉娆进来,他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

“求药啊?”巴图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也不是不行。甄大人毕竟是做过官的,我也不好见死不救。”

玉娆跪在地上:“求大人开恩,只要能救我爹,让我做什么都行。”

巴图放下酒杯,走到玉娆面前,伸手想要挑起她的下巴:“真是什么都行?那今晚……你就留在我房里伺候吧。只要你把爷伺候高兴了,别说药,以后你们家的米粮,我都包了。”

玉娆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眼中满是屈辱:“大人,我是罪臣之女,但也知廉耻!”

“廉耻?”巴图脸色一沉,冷笑道,“在这宁古塔,命都不值钱,你跟我谈廉耻?既然不愿意,那就回去给你爹收尸吧!”

就在玉娆陷入绝望,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身材瘦削、脸上带着可怖伤疤的马夫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汤走了进来。他似乎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那盆热汤直直地泼向了巴图的方向。

“啊!”巴图惨叫一声,虽然躲得快,但手背还是被烫起了一串燎泡。

“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吗?”巴图大怒,一脚踹在那个马夫身上。

马夫是个哑巴,叫阿莫。他是营地里最低贱的杂役,平时负责喂马劈柴,谁都能欺负他两下。此时被巴图踹倒在地,他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爬起来,低着头收拾地上的狼藉。

巴图疼得哇哇乱叫,也没了心思再逼迫玉娆:“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真晦气!”

玉娆趁机逃出了房间。

在出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阿莫的哑巴正跪在地上擦拭地板。虽然他弓着背,看起来卑微到了极点,但玉娆分明看到,当他抬头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呆滞,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静和杀气。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马夫该有的眼神。

那天之后,玉娆的草棚门口,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包草药,有时候是一袋没发霉的米,甚至有一次,是一小罐冻疮膏。

没有人看到是谁送的。

但玉娆每次看到那个在风雪中默默劈柴的哑巴阿莫,心里总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久后,她收到了姐姐的一封家书。信是夹在送给管营大人的物资里偷带进来的,纸张皱皱巴巴,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万事无论多难,静待花开。”

玉娆捏着这封信,看着远处那个沉默的背影,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姐姐虽然身在深宫,难道真的把手伸到了这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03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第三个年头。

这一年的除夕夜,风雪比往年都要大。

营地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往年除夕,虽然流犯们吃不上好的,但看守们总会稍微放松些管制,允许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

可今年,巴图却早早地下了令,所有男丁必须去西边的林场守夜,说是怕有人趁着过节逃跑,只留下老弱妇孺在营地。

甄远道虽然病还没全好,也被强行带走了。史氏哭哭啼啼地跟着几个妇人被关进了另一间大屋。

最后,破旧的马厩旁,只剩下了玉娆一个人。

天色黑得像墨一样,狂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玉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想去找母亲,却发现通往大屋的路被两个看守堵住了。

“二小姐,巴图大人有请。”看守嬉皮笑脸地说道,“说是大过年的,请二小姐去喝杯酒,暖暖身子。”

“我不去。”玉娆转身就要走。

“这可由不得你。”看守脸色一变,一左一右架起玉娆,直接把她拖进了废弃的马厩。

马厩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巴图正坐在那堆干草上,面前放着那块熟悉的玉佩。

看到玉娆被推进来,巴图挥了挥手,让看守退下,顺手插上了门栓。

“甄二小姐,别来无恙啊。”巴图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狰狞的影子,“这三年,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吧?你看,只要你点个头,这块玉佩我立马还给你,明天我就让你爹不用去干重活了,怎么样?”

玉娆冷冷地看着他:“巴图,你也是朝廷的命官,如此欺压流犯,就不怕日后被清算吗?”

“清算?哈哈哈!”巴图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天高皇帝远,在这宁古塔,老子就是王法!就算你姐姐在宫里当娘娘又怎么样?她还能飞过来咬我不成?”

他说着,借着酒劲,猛地扑了过来。

玉娆拼命挣扎,指甲在巴图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巴图吃痛,凶性大发,反手给了玉娆一个耳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老子就要办了你!我倒要看看,尝了这相府千金的滋味,是不是能成仙!”

玉娆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了血丝。她看着巴图那张扭曲的脸,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是马厩,离大屋和林场都很远,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爹娘不在身边,唯一的希望……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哑巴阿莫的身影。可是,阿莫被巴图派去林场送饭了,根本不在这里。

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玉娆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根尖锐的木簪。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若是真到了这一步,她宁可死,也绝不受辱。

但是,姐姐信中那句“静待花开”突然在耳边回响。

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如果死了,爹娘怎么办?甄家怎么办?姐姐在宫里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不能死。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个恶徒手里!

玉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她必须赌一把。

赌姐姐的智慧,赌那个人的深情,赌这三年来那个默默守护的影子。

04

面对如饿狼般逼近的巴图,玉娆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蜷缩哭泣,也没有盲目地乱撞。

她擦掉嘴角的血迹,突然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异常冰冷。那是一种经过三年风雪磨砺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巴图,”玉娆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镇定,“你真以为这宁古塔是你的一言堂?你真以为我甄家到了这步田地,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巴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一愣,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玉娆冷笑一声,手依然紧紧握着木簪,目光却越过巴图,看向他身后那片漆黑的阴影,仿佛那里站着千军万马。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姐姐甄嬛在宫中盛宠不衰,如今已是熹贵妃。我是她唯一的亲妹妹,她怎么可能让我毫无依仗地在这个地方待三年?”

巴图心里咯噔一下。这也是他一直犯嘀咕的地方。按理说甄家获罪,宫里的熹贵妃应该也会受到牵连,可这几年听来的消息,熹贵妃不仅没倒,反而越发得势。

“哼,少拿你姐姐吓唬我!”巴图色厉内荏地吼道,“她是贵妃又怎样?手还能伸到这流放地来?”

“她的手伸不过来,但这天下,有人能为了她,把手伸过来。”

玉娆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惊天的谎言,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乃当今圣上亲弟、慎贝勒允禧早已定下的福晋!这三年来,他一直派了贴身暗卫守在我身边,就在这间屋子里!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你全家老小,都得给我陪葬!”

巴图彻底僵住了。

慎贝勒允禧?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那是皇上最宠爱的幼弟,虽然不理朝政,但深受皇恩,性情洒脱却又嫉恶如仇。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巴图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巴图生性多疑,此时被玉娆这么一诈,酒醒了一半。他开始惊恐地四处张望,昏暗的马厩里,只有几匹老马在喷着响鼻,影影绰绰的角落里,似乎真的藏着人。

“暗卫?”巴图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哪里来的暗卫?你少在那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玉娆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演技,她微微抬起下巴,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你可以试试。这三年来,我有多少次差点出事,最后都化险为夷,你真以为那是运气好?还是说,你觉得上次那盆烫伤你的热汤,真的只是个意外?”

提到那盆热汤,巴图只觉得手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痛。那天那个哑巴确实很古怪……

“怎么?不敢了?”玉娆步步紧逼,言语如刀,“你现在退出去,我或许还能念在你一时糊涂,留你一条活路。否则,等贝勒爷的人动手,你就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巴图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着玉娆笃定的眼神,心里开始剧烈地打鼓。

难道那个传闻中深情的慎贝勒,真的派了人守在这个女人身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雪撞击着破旧的门窗,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极了催命的鼓点。巴图握着酒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这个十六七岁少女的目光逼视下,他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05

恐惧在达到顶点后,往往会转化为极度的愤怒和疯狂。

巴图在马厩里转了一圈,甚至拿着油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除了草垛和老马,连只老鼠都没有。

“哪有人?啊?哪有人!”

巴图突然把油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灯罩碎了一地,火苗窜了起来,映照着他那张因为羞恼而扭曲的脸。

“你敢诈我!老子差点就被你给骗了!”

巴图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堂堂宁古塔的管事,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用两句话吓得腿软。这种羞耻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这里连只鬼都没有,哪来的暗卫!就算慎贝勒真看上你了,此时他在京城温柔乡里,哪里管得了你的死活!”

巴图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咆哮着冲向玉娆。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顾忌,眼中满是毁灭的欲望。

玉娆的心沉到了谷底。

谎言被拆穿了。

她手中的木簪猛地刺向自己的脖颈,这一次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与其受辱,不如清清白白地死。

然而,巴图的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想死?没那么容易!”

剧痛袭来,木簪掉落在地。玉娆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干草堆上,巴图沉重的身躯紧接着压了上来。

绝望。彻底的绝望。

玉娆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姐姐,对不起。允禧,对不起。

“阿莫……”她在心底绝望地呼唤着那个名字,虽然她知道,那个哑巴此时应该远在林场。

那句关于允禧的谎言,终究只是谎言。

巴图满是酒臭的大嘴即将触碰到玉娆脸颊的瞬间,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噗嗤!”

那是利刃穿透骨肉的沉闷声响。

巴图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接着,剧烈的疼痛才传导到他的大脑。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只见一只染血的黑色弩箭,竟然直接穿透了他那只刚才还要作恶的手掌,深深地钉在了后面的木柱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马厩。

巴图捂着手,疼得在地上打滚。

“谁!是谁!”他惊恐地嘶吼着。

“砰!”

原本紧闭的马厩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风雪呼啸着灌入,卷起地上的火星。

一个高大却略显消瘦的身影,逆着光,踏着风雪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平日里最不起眼的破旧棉袄,头上戴着满是风霜的斗笠。但他手里拿的,不再是扫马粪的扫帚,也不再是劈柴的斧头,而是一把寒光凛凛、只有军中精锐才配拥有的手弩。

来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玉娆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卑微和呆滞,也没有了故意涂抹的灰尘。他的眼神冷冽如刀,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是阿莫。

但他又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哑巴阿莫。

他走到瑟瑟发抖的玉娆面前,将身上的外袍脱下,轻轻披在她的身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巴图,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却充满威严,哪里还有半分哑巴的样子?

“你刚才问,谁在管她的死活?”

阿莫举起手中的弩,对准了巴图的眉心,“现在,我来告诉你,谁说那是谎言?”

06

“你……你会说话?”

巴图疼得满头大汗,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马夫,吓得魂飞魄散,“你到底是谁?”

阿莫冷冷一笑,伸手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揭,撕下了一块伪装用的伤疤,露出了原本虽然沧桑但棱角分明的面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莫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巴图眼前晃了一下。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腰牌,上面赫然刻着果郡王府的标记,那是慎贝勒允禧如今掌管的势力象征。

“果……果郡王府?你是贝勒爷的人?”巴图吓得连疼痛都忘了,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地,“这……这怎么可能?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女……”

“来人!”巴图突然发了疯似的大喊,“快来人!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在赌,赌阿莫只是一个人。他外面还有十几个心腹看守,只要冲进来,乱刀砍死,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门外除了呼啸的风声,死一般的寂静。

“别喊了。”阿莫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那些手下,此刻都已经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

巴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这才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是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暗卫。

“别杀我!别杀我!”巴图开始疯狂地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求壮士饶命!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藏在……”

“你的钱,还是留着去地底下花吧。”阿莫打断了他的话,“奉熹贵妃与慎贝勒之命,护二小姐周全。忍你三年,只为搜集你贪赃枉法、勾结朝中奸佞的铁证。就在刚才,你藏在暗格里的账本,我已经拿到了。”

“原来……原来你们早就在算计我……”巴图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是你自己找死。”

阿莫不再废话,手中寒光一闪。巴图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喉咙处便多了一道血线,身子一歪,彻底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玉娆甚至来不及反应。

直到阿莫收起匕首,转身看向她,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块温热的玉佩。

那不是父亲抵押的那块,而是一块雕刻着麒麟图案的暖玉——那是慎贝勒允禧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属下救驾来迟,让二小姐受惊了。”阿莫的声音里满是愧疚。

玉娆颤抖着接过那块玉佩,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你是……允禧的人?”

“是。”阿莫低着头,恭敬地说道,“三年前,贝勒爷得知甄府获罪,便派属下易容潜入流放队伍。贝勒爷有令,除非二小姐性命攸关,否则不得暴露身份,以免给甄府招来更大的祸患。这三年来,属下一直在暗中保护。”

玉娆紧紧握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原来,那句“允禧在看着你”的谎言,竟然是真的!

在这漫长黑暗的三年里,她以为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孤舟,却不知道,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她,有一只手在悬崖边死死拉着她。

姐姐从未放弃过她,允禧也从未忘记过她。

“二小姐,此地不宜久留。”阿莫站起身,恢复了干练的模样,“巴图已死,虽然我处理了痕迹,但天亮后必有大乱。属下已安排好了一切,会伪装成流犯哗变。至于您和甄大人,只需静待几日,京中……要有好消息了。”

玉娆擦干眼泪,点了点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巴图,她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将见到光明的期盼。

07

危机虽然解除,但玉娆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完全消散。

几天后,营地里果然乱了一阵,但很快被上面的官员压了下来。因为巴图贪污受贿、虐待流犯的“铁证”被送到了上级手中,加上阿莫暗中运作,巴图的死被定性为“畏罪自杀”。

甄家的日子虽然依旧清苦,但再也没人敢来找麻烦。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阿莫悄悄来到甄家草棚,给玉娆带来了一封真正的家书。

信很长,是甄嬛亲笔所写。

借着微弱的月光,玉娆读着读着,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这一切都是姐姐的血泪布局。

三年前,甄家大厦将倾。身在宫中的甄嬛四面楚歌,她知道自己当时的力量根本保不住全家。若是强行求情,只会让皇帝更加猜忌,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她忍痛做了一个决定:让父母和妹妹流放。

但这并不是放弃。

在流放前夕,甄嬛秘密约见了当时并未完全得势、且一直暗恋玉娆的慎贝勒允禧。

她与允禧定下了一个生死契约:允禧负责在暗中保全玉娆性命,而甄嬛则在宫中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帮助允禧和果郡王一脉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并承诺有朝一日必为甄家平反。

为何要忍这三年?

信中,甄嬛写道:“宁古塔虽远,却是瓜尔佳氏一族(祺嫔娘家)暗中敛财、屯兵的据点。巴图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我不让你立刻脱身,是因为只有让你身在局中,巴图才会露出破绽。这三年,阿莫收集的不仅是巴图的罪证,更是瓜尔佳氏意图谋反的证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玉娆的手在颤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受苦,却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姐姐扳倒强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但这枚棋子,被姐姐和允禧保护得太好了。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边缘,姐姐也为她铺好了退路。那句“清白要自己守”,姐姐替她守了一半,另一半是用无数个日夜的筹谋和允禧的深情铺就的。

“姐姐……”玉娆对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想起了小时候,姐姐拉着她的手在花园里扑蝶的样子。那时候的姐姐,笑得那么无忧无虑。可如今,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姐姐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把自己的心磨成了铁石,步步为营,甚至不惜利用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这其中的煎熬和痛苦,恐怕比玉娆在宁古塔受的罪还要重上千倍万倍。

“二小姐,贝勒爷还有一句话让属下带给您。”阿莫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什么话?”

“贝勒爷说:苦了你了。待你归来之日,便是他十里红妆迎娶之时。这三年欠你的安稳,他用余生来还。”

玉娆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这三年的风霜雨雪,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值得。

08

数月后,京城传来惊天巨变。

熹贵妃揭发瓜尔佳氏一族谋反,铁证如山,其中最关键的证据,正是来自宁古塔的那本账册。

祺嫔被打入冷宫,瓜尔佳氏全族覆灭。

紧接着,圣旨传到了宁古塔。

“查甄远道一案系属冤假错案,着即官复原职,全家赐还京师!”

宣旨那天,整个宁古塔都沸腾了。那些曾经欺辱过甄家的流犯和狱卒,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那个平日里低三下四的哑巴马夫,竟然换上了一身威风凛凛的贝勒府侍卫服饰,腰佩宝刀,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甄家马车旁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甄大人,二小姐,请上车。”阿莫,不,现在应该叫他莫统领,恭敬地掀开了车帘。

甄远道老泪纵横,扶着史氏颤颤巍巍地上了车。史氏也不再抱怨了,她紧紧拉着玉娆的手,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车轮滚滚,向着南方的京城驶去。

离开了这片吞噬了无数人命的苦寒之地,玉娆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宁古塔。

那里的风依旧凛冽,雪依旧在下。但她的心,已经暖了。

回京的路上,驿站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再也没有了来时的狼狈。

终于,宏伟的京城城墙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在那城门口,旌旗招展。一个身穿戎装、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子正骑在马上,焦急地张望着。

虽然三年未见,虽然风霜改变了他的容颜,但玉娆一眼就认出了他。

允禧。

看到甄家的马车,允禧甚至等不及马车停稳,便翻身下马,不顾周围侍卫的阻拦,大步向马车奔来。

玉娆跳下马车,还没站稳,便跌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玉娆!我来接你了!”允禧的声音有些哽咽,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玉娆抬起头,看着这个爱了她两辈子(也许是三生三世)的男人,泪中带笑,“刚刚好。”

远处,高高的城楼之上。

一身华丽宫装的熹贵妃甄嬛,正站在垛口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看起来那样雍容华贵,却又那样孤独。

她看到了妹妹脸上的笑容,看到了允禧眼中的深情,紧绷了三年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娘娘,二小姐回来了,您不下去看看吗?”身边的槿汐姑姑轻声问道。

甄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只要她好,我就安心了。这宫里的路太脏,别让她沾了边。让她去吧,去过她该过的日子。”

城楼下,玉娆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城楼。

姐妹俩隔着高高的城墙,隔着喧嚣的人群,遥遥相望。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懂得的眼神。

姐姐,谢谢你。

妹妹,要幸福。

玉娆握紧了手中那块麒麟玉佩,又紧了紧允禧的手。她知道,那句曾经为了活命而喊出的谎言,如今已经变成了最动人的誓言。

风雪散尽,属于她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