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是新中国的开国大将之首,除了军事能力强、战功突出外,待人也是非常宽厚,很多事情宁可委屈自己,也不得罪别人。像他在华野曾被宋时轮顶撞,中央准备撤去宋职务,他还愿意为宋说话做担保,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但是,他也有觉得自责亏欠的时候,晚年就说过这一生唯一一次对不起别人的事,就是奉命逮捕叶飞。
叶飞还长期作为粟裕麾下最锋利的“三把剑”之一跟随征战,一同拿下诸多战功。然而在叶飞的回忆录里,提到粟裕的地方更多是公事公办,没有像记述陈老总那样感情充沛。由此可见,在叶飞心里始终还是有隔阂的。
那么,当初粟裕为何要抓叶飞?背后有什么深层原因呢?
这里面涉及到另外一个人——刘英,而事情还要从1935年说起。
1935年初,北上先遣抗日的红十军团在蒋军的围追堵截下伤亡惨重,方志敏、刘畴西、寻淮州、胡天桃等高级干部或被俘或牺牲,只有军团政治部主任刘英、参谋长粟裕率领800余人冲了出去。
此时情况非常糟糕,这点人想突破层层封锁返回中央苏区是不现实的,他们只能就近选择在浙西南开辟根据地,随即部队整编为红军挺进师,由刘英出任政委、粟裕出任师长。
在这支红十军团的幸存血脉中,刘英地位要高过粟裕,曾经的红十军团军政委员会五人组,刘英是其中之一,粟裕不是;
且根据“党指挥枪”原则,政工干部刘英拥有最终决定权。因此,挺进师的大小事宜基本由刘英做主,包括后来的要求逮捕叶飞。
当时叶飞一直在闽东发展,跟浙西南有一定距离,为什么刘英要跑过去抓他呢?这就要说到后来两部的合并问题了。
浙江是蒋介石的老家,也是国民政府的财政重地,听闻有红军来此发展,立即派出重兵进攻。敌众我寡之下,挺进师无法抵挡,只能留下一少部分人试图在根据地继续秘密发展,主力则不断转移寻找生机。
1935年10月,挺进师艰难抵达福建寿宁县,此时他们只剩下300多人,生存情况极为严峻。但好在他们也收到了一个喜讯,即闽东已有一支非常强大的红军队伍:主要由叶飞发展而来的闽东独立师。
挺进师和独立师虽然都是师级编制,不过呢,叶飞的独立师足足有两千余人,几乎是挺进师的10倍。
刘英和粟裕都认为,要是获取到如此强大的助力,自身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革命形势也能大好,随即他们派人与独立师进行接触,很快得到回应。
当时国民党组建了“闽赣浙皖四省边区剿匪总指挥部”,准备调集四省兵力联合将境内的红色武装通通歼灭,如此背景下,挺进师和独立师的领导干部一致认为只有联合才能扩大生机,随即召开联合会议。
当时红军在闽浙的根据地除了浙西南、闽东以外,还有闽北,联合会议大家商议的结果就是将三块根据地合并恢复闽浙赣临时省委,由闽北特委书记黄道出任临时省委书记。
黄道资历很老,参加过南昌起义,还跟方志敏一起领导了弋横起义,各方面都能服众。但尴尬的地方在于,闽北军分区司令员李德胜叛变投敌后,黄道就联系不上了,是躲入深山还是被捕遭囚,谁也不知道。
所以联合会议还做出一项决议,在与黄道恢复联络前,浙西南跟闽东先组成“闽浙边临时省委”及“闽浙边临时省军区”,由刘英出任书记兼军区政委、粟裕出任组织部长兼军区司令员、叶飞出任宣传部长兼团委书记。
实力最强的叶飞不争不抢,甘愿居于第三,并且他主动将闽东四块根据地里最大的鼎平让给了挺进师,并把麾下1个纵队和鼎平独立团也划了过去,这觉悟非常之高!
因为有叶飞的态度,两部最初相处得非常愉快,但这只是暂时的。双方原先的斗争环境完全不同,干部的思想、斗争方式存在着巨大差异,这种差异是难以调和的,矛盾就渐渐显现了。
刘英和一众中央苏区出来的政工干部想效仿苏区模式打土豪、分田地,公开党政建设。但是叶飞反对。
在闽东战斗数年的叶飞很明白独立师能发展到现在,依靠的就是团结各方面力量,闽东地区势力复杂,有时必须要借助地主等阶层的帮助,如果完全按照刘英那一套来做,会将中立势力全部推到对面。
其实挺进师在浙东南的失利,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刘英等人强力推行苏区政策,这在缺乏群众基础的区域,很难迅速打开局面,反而会让自身生存环境恶化。叶飞正是看到了隐患,才建议采取更符合实际的做法。
只是呢,经历过多次“肃反”、思想整顿的刘英,觉得叶飞这是畏惧困难。上级有命令却不执行,也是不好的现象。双方的和睦已然出现裂缝。
两部当时还存在一个矛盾,即自我认知的问题,挺进师的干部认为自己是主力,应该占据主导的位置。
可独立师的干部觉得无论开辟根据地还是力量强弱对比,都是自身要更占优,凭什么要受别人高一等的气?双方的气氛就愈发微妙。
刘英为掌控独立师,派了一批干部过去整肃,经常因意见不同就抓人,引得闽东独立师更是不满。最后,双方在1936年夏连表面的和睦都难以维持了。
彼时浙西南仅存的根据地丢失,刘英命令叶飞率部前去重振旗鼓,这就等于让叶飞放弃掉闽东,重新去开辟发展。
且不说叶飞本人是否愿意,他的部下多为闽东子弟,若是真的转移到浙西南,只怕人心不久便散,所以叶飞最终给予否定的答复。
刘英心中恼怒,便以临时省委负责人的名义将叶飞调到临时省委工作,准备另派人去领导闽东独立师。叶飞依然拒绝,他并非恋权,只是在这敏感时节搞调离、空降那一套,闽东独立师很可能立马陷入分裂。
对于临时省委,叶飞还是想争取一下,就找到关系较好的粟裕,希望对方能帮自己说说话。然而粟裕在临时省委的权力也不大,很多事情刘英都不跟粟裕商量,只有在执行阶段才会告知。所以粟裕也很无奈,他只能建议叶飞去找闽北特委黄道,邀请对方出来主持大局。
费了很大一番力气后,叶飞终于找到失散的黄道,向其汇报闽东、浙西南的情况,并将当初三块根据地联合的想法说了出来,希望黄道能出面重组省委。
此事被刘英知道后,认为既然已经有了闽浙临时省委,再建立闽浙赣省委,叶飞是想联合黄道排挤自己。而给出建议的粟裕,也是在与外人勾结对抗自己。
随即刘英再次以省委名义下令,要改变叶飞的职务,此次遭到闽东特委一致抵制,刘英起了杀心。
1936年秋,正在庆元一带打游击的粟裕,突然接到刘英的手令,要求他近日邀请叶飞会面并逮捕,解送省委处置,如果违背就是要分裂省委。
这个消息让粟裕大惊,奈何分裂省委的罪名他担不起,且刘英还派了一支小队来监督执行,自己不逮捕叶飞,那被逮捕的就会是自己了。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他还是给叶飞写了信,相邀在南阳村见面。
叶飞此时不信省委的其他人,只信粟裕,很快带了一个连赴约。原本气氛非常好,但吃饭时粟裕把杯子一摔,马上有人将叶飞及随行者控制住了。叶飞的警卫员厉声质问:为什么抓我们首长?回答的只有一声枪响。
跟随叶飞来的那个连全部举起枪对峙,眼看火并即将发生,叶飞大喝:都给我把枪放下,这是内部的事,谁开枪我毙了谁。
自己危在旦夕,还能考虑大局,叶飞的行为挽救了很多生命。但他所带的一个连全部被缴械,好在粟裕不想做得太绝,把人都放了。
次日一早,押解小组带着叶飞前往省委驻地,叶飞看到粟裕在队伍末尾,就说:我想见粟裕同志,我有话要跟他说。
但叶飞身边的都是刘英的人,根本不会代为转达,就说了句“粟裕不想见你”,这加深了叶飞对粟裕的误会。
如果真的被送到省委,叶飞恐怕凶多吉少,巧的是他们半路遇上了民团,以往的敌人意外救了他一命。由于对方人数过多,押解小组抵挡不住,欲就地枪毙时,叶飞趁乱挣脱束缚,靠着跳崖躲开了追兵。
经部下救助后,叶飞用了五天返回闽东,自此挺进师和独立师彻底闹僵,之所以没打起来,还多亏叶飞一直保持了克制。
而粟裕的处境也很糟糕,刘英认为这一切都是粟裕的“安排”,故意把人放走,随即他就召开会议,批评粟裕“勾结黄道、叶飞分裂省委”。
为让粟裕“认错”,刘英把粟裕关禁闭一星期,安排了一个班的人看管。
粟裕在黑暗中反复权衡,想到自己如果不认,省委真的会分裂,没有组织的队伍难以长久,最终他只好顾全大局承认错误,表示以后一定服从刘英领导。
刘英见目的已达到,军事上也确实需要依靠粟裕,这才予以释放。如此一闹,粟裕和刘英之间也没了信任,基本上是分开打游击,偶尔一定要会面,也是各自带着武装、不敢同住一个屋,都怕对方发难。
还是抗日战争的爆发,让粟裕、刘英、叶飞三人的命运发生改变。粟裕、叶飞都奉命到一线去抗日,刘英则留在浙江主持工作。
1942年2月,时任闽浙赣三省特派员的刘英不幸被反动派逮捕,3个月后牺牲。对此粟裕还很惋惜,遗憾两人都矛盾再也没有化解的一天。
后来粟裕回忆起这段往事,感慨道:“当时我们都年轻,又失去了组织的领导,这就导致我们在思想上、行动上和对问题的处理上,留下了不成熟的痕迹。”
这不仅是对刘英说的,更是对叶飞说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