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平让顺山召集全村人开会。
这下顺山犯愁了,整个村子没有一个像样的会场,最后没办法,只好将就着把一间稍大些的旧仓库收拾一番,权做会场。
晚饭后,乡人们三五成群,扛着板凳,陆陆续续来到仓库。
许是好久没打扫没收拾了,屋子里散发着一阵阵刺鼻的霉臭味。不时有老鼠从地上、屋梁上逃窜,发出尖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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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黑黝黝的,男子们粗声野气的说笑,手上的烟头不时闪着点点红光;不少女人敞着怀,把黑黝黝的奶头胡乱塞在怀中娃的嘴里。
后生娃们不太规矩,靠着姑娘坐,挨的紧紧的,时不时的,极快的伸出手来,在姑娘头上、背上、屁股上拍一把,拧一下。当姑娘吃吃笑着,回过头来时,他们便忍住笑,装作谁也不曾碰她似的,正儿八经的端坐在那儿。
东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上亮着一盏小马灯,没有灯罩,火苗轻轻的摇。
马灯后面,坐着陈平和顺山。
看看人差不多都到了,顺山咳两声说话了:
“大伙儿歇一歇,莫吭声了!今儿晚上,俺村开个会。大伙都晓得,俺村子穷,眼下,上面政府特地派干部来了,要帮俺们富足起来!派来的这位干部尊姓陈,他原先是省里的记者,你们晓得记者是啥官职么?不晓得吧?记者就是写报纸写书的,是文化人,大伙儿瞧瞧,这位就是陈记者长!……”
陈平赶紧站起身来,笑着朝全场人点点头。
大家一阵骚动,目光齐齐投向陈平。后排不少人全站起来,踮起脚尖。

女人们的眼里闪着水汪汪的光:
“呦,到底是大口岸的人,长得多漂亮!”
“你瞧他,褂子几多白呦,清清爽爽的。胡子刮的光光的,哪像俺村上的汉子,胡子络腮的,长得好老,戳起人来死疼!”
“城里人就是长得白净,像个人样儿。瞧他白皮细肉的,脸蛋儿几多俊气!啧啧,要是做他的婆姨,该几多美气!”
“嘻嘻嘻……”
“格格格……”
话越说越粗,越说越俗。女人们全忍不住浪笑起来,你摸她一把,她蹬你一下,拉拉扯扯疯癫开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没错。
坐在前面的巧姑忍不住回头搭腔:“唉唉,莫嚼舌根了,几多难听,嘴上积点德……”若是换了平时,她巧姑是不会介意的,没准也会跟着一起闹趣。
可眼下,她们拿陈平开心,她有些不忍心。
“吆嗬,巧姑今儿咋啦?变得正经起来了。”

胳膊肘往外弯,晓得护着别人了。”
“他给你啥好处甜头了?说,你说呗。”
巧姑嫣然一笑:“我怕他听见了要来气,人家可是个好人,规矩着哩……”
“俺说巧故,听说那人住你家里呢,啧啧,他可比你家顺山强多了,你男人几多没用,害得你巴不得肚,连娃崽都养不得!”“巧姑没白长这一身俏,好福分哩!”
“……”
巧菇脸红了,像朵桃花一般,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气恼,只是抿嘴羞羞笑,连声嗔骂:“烂舌根的,嚼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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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又是一阵笑,很快活的样子。
这阵子,顺山忙大声喊:“大伙莫闹了,请陈记者长给俺们讲讲话儿!”
一霎时,全屋子的人全静下来了。鸦雀无声,人们屏住了气息。
陈平站起身来,柔弱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匀称的身躯和英俊的面庞,他脸上显出端庄而又随和的微笑:
“鸡窝坳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好,我叫陈平,你们就叫我小陈好了。政府派我到你们村里来,我要和你们一道好好儿干,把我们鸡窝坳搞富裕起来!让大伙儿全都过上好光景!说老实话我对山里的事,对种田做农活是个门外汉,一点也不懂得,以后还要请大伙儿多教教我,多帮帮我!我要向你们学,老老实实的学!”
说到这儿,陈平收住话头,一弯腰,朝大伙儿深深鞠了一个躬。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拍手鼓掌,立即整间屋子便充满了掌声。
巧姑兴奋的不得了,拼命拍着双手。
“你看他个儿好高!哪像俺村上的汉子,矮不丁咚的!”
“他说话跟喇叭里一模一样,几多好听!”“嘘!莫作声,再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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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的情绪也变得亢奋起来:“穷一点也不怕,老话说:人穷,穷不到一世,要紧的是,我们不能就这么穷下去!……”
“哗……”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掌声,夹杂着粗犷的喊叫声。说不清有多少年来了,鸡窝坳从没有这般热闹过,欢腾过。
屋外一群宿夜的山雀被惊动了,纷纷逃离树丛,扑棱着翅膀,遁迹于沉沉夜色之中。
夜空,月上中天,星子闪着莹莹的光。明日,该是个艳阳天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