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潇湘古道:在晨雾与墨香中探索历史与文化的交融。
汽车刚驶入永州的潇湘古道,湿润的墨香就混着瑶寨腊肉的烟火气漫过来——不是课本里“永州八记”的文墨注解,是清晨柳子庙的晨雾缠着碑刻,是正午九嶷山的云影投在舜陵,是黄昏瑶寨的铜鼓震落霞色,是深夜古村的月光浸着青石板。五日的穿行像轻抚一卷浸过潇湘水的古籍,每一页都藏着山水与文脉的私语:一缕是柳庙的黛青,刻着守庙人的指尖;一缕是九嶷的苍绿,浸着向导的汗珠;一缕是瑶寨的绯红,染着绣娘的丝线;一缕是古村的灰白,载着老人的烟袋。这里的每处风景都不是供人凭吊的古迹,是能触到苔痕的碑石、能嗅到松涛的山风、能尝到醇厚的扎鱼、能摸到温润的古砖,藏着永州最鲜活的生活体温。
柳子庙:晨光中的碑刻与文的回响
永州的天刚泛出鱼肚白,守庙人周老伯就站在柳子庙的“山水朝阳”牌坊下等我。他的青布褂子沾着晨露,手里攥着块擦碑的软布:“要趁晨雾没散时进庙,碑刻上的墨香还没被人潮冲淡,我守这庙四十年,每块碑的字都能背下来。”他的手掌有磨碑的薄茧,指腹沾着淡淡的墨色,那是与文墨相守的印记。庙内的“三绝碑”还蒙着一层轻雾,韩愈撰文、苏轼书丹、柳宗元事迹的碑刻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石光。“你看这字,苏轼的笔力多遒劲,”周老伯用软布轻轻擦拭碑石上的苔痕,“以前来祭拜的文人墨客多,都要在碑前读上几遍,墨香能飘满整个庭院。”庭院里的古柏枝繁叶茂,树影投在碑上,像给碑文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墨色。
柳子庙的正殿里,柳宗元的塑像端坐正中,眉宇间透着忧思与豁达。“柳先生被贬永州十年,却写下了《永州八记》这样的千古名篇,”周老伯指着塑像旁的《小石潭记》木刻,“‘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这句子我天天读,就像亲眼见过那小石潭。”殿外的竹影摇曳,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像在低声吟诵着古文。
太阳慢慢升起,晨雾散去,碑刻上的字迹愈发清晰。周老伯从口袋里摸出枚自制的木刻书签,上面刻着“小石潭记”四字:“这是我照着碑上的字刻的,给你留个念想。”我握着带着木温的书签,听着远处传来的晨鸟啼鸣,忽然懂了柳子庙的美——不是“文人圣地”的刻板标签,是碑石的润、墨香的浓、守庙人的痴,是把文脉的厚重,藏在了晨光的雾霭里。
九嶷山:正午的云岚与山的私语
从柳子庙开车一个小时,九嶷山的松涛就混着山岚飘进车窗。景区向导小何背着登山包在山脚下等候,她的运动鞋沾着泥土,手里拿着张手绘的导览图:“要趁日头足时登山,云岚在阳光下会变颜色,我带这山二十年,哪条路能看见最美的云海都知道。”她的脸颊被山风晒得通红,裤脚有被荆棘划开的细小划痕,那是与青山相伴的印记。九嶷山的石阶蜿蜒向上,两旁的古松高大挺拔,松针上的露水不时滴落,打湿了石阶。“这是‘舜帝南巡’的典故浮雕,”小何指着路边的石壁,“相传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沾着圣迹。”石阶旁的野花肆意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给青山点缀上了灵动的色彩。
正午的阳光透过松枝洒下,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登上舜源峰观景台,远处的群山在云岚中若隐若现,“你看那九座山峰,形状相似,难怪叫九嶷山,”小何指着远处的山峦,“云岚一飘过来,就像给山披上了轻纱。”山风拂过,带着松针的清香,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透着清凉。小何的登山包里装着自制的草药茶,她给我倒了一杯:“这是用山菊花和金银花泡的,清热解渴。”茶味清甜,带着自然的香气。她指着山脚下的舜帝陵:“每年清明,都有很多人来祭拜舜帝,这里的香火一直很旺。”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格外灿烂。
当正午的钟声响起时,我们正站在三分石下。三块巨石鼎足而立,气势恢宏,周围的云岚不时变幻形状。“这三分石是九嶷山的标志,”小何感慨道,“站在这儿,才能真正体会到‘九嶷山上白云飞’的意境。”我摸着身旁的青石,感受着山风的吹拂,忽然懂了九嶷山的美——不是“圣山”的庄严定义,是松涛的幽、云岚的幻、向导的热,是把自然的磅礴,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勾蓝瑶寨:黄昏的铜鼓与瑶的欢歌
夕阳把勾蓝瑶寨的青砖黛瓦染成金红色时,瑶寨族长盘大爷正站在寨门口的风雨桥旁等我。他的民族服饰绣着精美的花纹,腰间的银饰在暮色里闪着光:“要趁黄昏时来瑶寨,铜鼓一响,全寨人都要聚起来,我在这寨里住了一辈子,每面铜鼓的故事都知道。”他的手掌有敲鼓的厚茧,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那是与瑶寨相伴的印记。
瑶寨的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的玉米和辣椒像一串串彩色的灯笼。“我们勾蓝瑶寨有千年历史了,”盘大爷领着我走在石板路上,“寨子里的‘洗泥节’最热闹,到时候全寨人都要下田摸鱼,庆祝丰收。”街边的瑶家妇女正忙着刺绣,五彩的丝线在布上翻飞,绣出的花鸟栩栩如生。来到寨中的铜鼓坪,几位瑶家汉子正忙着架设铜鼓,孩子们围着铜鼓追逐打闹,笑声传遍了整个寨子。“这面铜鼓有几百年历史了,”盘大爷指着最大的一面铜鼓,“鼓面上的花纹是瑶家的图腾,代表着吉祥如意。”随着一声响亮的号子,铜鼓声“咚咚”响起,浑厚而有力,震得人心潮澎湃。
黄昏的霞光越来越浓,瑶家妇女端出了刚做好的特色美食:腊肉炒蕨菜、酸豆角炒肉末、瑶家扎鱼,还有香甜软糯的糯米糍粑。“这扎鱼是用稻田里的鲜鱼腌制的,放得越久越香,”盘大爷给我夹了一块扎鱼,“瑶家人的日子,就像这扎鱼,越品越有味道。”席间,瑶家姑娘唱起了悠扬的瑶歌,歌声清亮动听,伴着铜鼓声,格外动人。
暮色渐浓,寨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吊脚楼的影子。盘大爷给我看他珍藏的瑶家银饰:“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每年洗泥节,我都要戴着它去跳长鼓舞。”我握着冰凉的银饰,听着远处传来的铜鼓声和瑶歌,忽然懂了勾蓝瑶寨的美——不是“民族古寨”的空泛形容,是铜鼓的沉、瑶歌的甜、族长的慈,是把瑶家的温情,藏在了黄昏的霞光里。
上甘棠古村:星夜的古桥与村的记忆
从上甘棠古村开车半小时,夜幕就已经降临,古村的月光格外明亮,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白霜。古村老人蒋奶奶正坐在自家的老屋里纳鞋底,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白发:“要趁夜里来看古村,安静,能听见古桥的流水声,我在这村里住了八十年,每座桥都有故事。”她的手指有针扎出的细小针眼,指腹磨得发亮,那是与古村相伴的印记。
古村的“步瀛桥”横跨在谢沐河上,石桥古朴典雅,桥面上的青石板被行人磨得格外光滑。“这桥有八百多年历史了,”蒋奶奶领着我走上石桥,“以前来往的客商都要从这桥上过,桥洞里还藏着古人刻的‘甘棠八景’。”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流水穿过桥洞的声音“哗哗”作响,像在诉说着古村的往事。古村的街巷里,老人们坐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说着家常。“这村里的‘月陂亭’是观景的好地方,”蒋奶奶指着远处的亭子,“每到月圆之夜,月亮就会落在亭前的水陂里,特别好看。”她给我讲了古村的历史,从宋代的开村始祖到如今的子孙后代,一个个故事生动有趣,让我对古村有了更深的了解。
回到蒋奶奶家,她给我端出了刚煮好的甜酒冲蛋,温热的甜酒带着酒香,蛋花软嫩,格外暖胃。“这甜酒是自家酿的,用的是古村的井水,”蒋奶奶笑着说,“以前村里的姑娘出嫁,都要带一坛甜酒当嫁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屋里的老家具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星子越升越高,古村的灯火渐渐暗了下来,只有步瀛桥旁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石桥的影子。蒋奶奶给我送了一双她纳的布鞋:“这是我刚做好的,穿着舒服,留着当念想。”我握着带着针线温度的布鞋,听着谢沐河的流水声,忽然懂了上甘棠古村的美——不是“千年古村”的简单描述,是古桥的老、甜酒的醇、老人的暖,是把岁月的温情,藏在了星夜的月光里。
离开永州那天,我的包里装着柳子庙的木刻书签、九嶷山的山菊花、瑶寨的银饰、古村的布鞋。汽车驶离潇湘大地时,回头望,柳子庙的晨雾仍在升腾,九嶷山的云岚还在飘荡,瑶寨的铜鼓声仍在回响,古村的流水声还在萦绕。五日的行走让我明白,永州的美从不是“文脉之地”的单一标签——是守庙人擦碑的布、向导指路的手、族长敲鼓的槌、老人纳鞋的针。这片土地的好,藏在每一块碑石里,藏在每一缕山岚里,藏在每一面铜鼓里,藏在每一座古桥里,要你慢下来,才能触到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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