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出事那天,我正在超市挑菜。手机响了很久我才接起来,是派出所打来的。

煤气爆炸。嫂子当场没了,哥哥在医院抢救了三天,还是走了。留下七岁的侄子阿泽,没别的亲人。

我站在超市里,手里还拎着一把青菜,眼泪就这么掉下来。旁边的大妈看我,大概以为我疯了。

老公接我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到家门口他才开口:"孩子怎么办?"

我说:"接过来。"

他点了点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其实那会儿我们结婚三年,感情谈不上多好。他在银行做中层,工作忙,应酬多,回家就躺沙发上刷手机。我做会计,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两个人住在一起,更像室友。我妈老催我们要孩子,我一直拖着。不是不想要,是觉得跟这个人,好像还差点什么。

阿泽来的第一个晚上,我给他铺床,他站在房间门口不动。瘦瘦小小的,校服还是上次我给买的,袖子已经短了一截。

"饿不饿?"我问他。

他摇头。

"想哭就哭吧。"

他还是摇头,眼睛干干的,像两颗黑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让他早点睡。关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很轻很轻的抽泣声。我靠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做,回了自己房间。

老公那晚回来得很晚。我以为他会问问阿泽的情况,结果他只是洗了澡就睡了。我躺在他旁边,突然觉得特别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每天早起给阿泽做早饭,送他上学,下班接他回来。老公还是那个样子,早出晚归,回家也不怎么跟阿泽说话。

阿泽很乖,乖得让人心疼。他从不主动要东西,我买什么他就用什么。作业自己做,书包自己整理。晚上八点半准时回房间睡觉,从不多待一分钟。

有次我问他想吃什么,他想了半天说:"姑姑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我说:"你自己想吃什么就说。"

他低着头,小声说:"我妈以前做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我心里一酸,第二天就去买了排骨。我做菜一般,糖醋排骨做出来卖相不太好,味道也差点意思。端上桌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结果阿泽吃得很认真,一根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那天老公破天荒回来得早。他看着桌上的排骨,又看看阿泽,突然说:"下次我来做。"

我愣了一下。老公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我以为他开玩笑。

结果周末他真的买了菜回来,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阿泽趴在厨房门口看,我也站在旁边。他手法很生疏,糖放多了,醋也放多了,最后炒出来的排骨酸得我直皱眉。

但阿泽吃得很开心。他说:"叔叔做的比姑姑好吃。"

老公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碰阿泽。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家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转变是从那次家长会开始的。

我本来要去,临时被领导叫去加班。我给老公打电话,以为他会推脱,结果他直接说:"我去。"

家长会开到晚上九点。我到家的时候,看见他们俩坐在沙发上,老公在给阿泽讲题。是数学应用题,阿泽听得很认真,老公讲得也很耐心。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那天晚上睡觉前,老公突然说:"今天班主任问我,阿泽是不是我们亲生的。"

"怎么说?"

"我说不是,是侄子。"他顿了顿,"老师说,看我对他的样子,还以为是亲生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其实我以前一直不太想要孩子。觉得麻烦,要操心,要负责任。"他转过头看我,"但这两个月,我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心跳得很快。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生一个?"他问。

我愣了很久,最后说:"再看看吧。"

那晚我睡不着。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这几个月的画面。老公下班回来会先问阿泽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周末会带他去公园踢球,晚上会陪他看动画片。他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也变了。以前我下班回家就窝在沙发上追剧,现在每天想的都是今天给阿泽做什么菜,他的衣服是不是又小了,下周要不要带他去剪头发。

我们两个人,都是因为阿泽,才真正开始学着当一个家长,当一对夫妻。

上周阿泽生日,我们三个人去吃了火锅。

吃到一半,阿泽突然说:"叔叔,姑姑,我可以一直住在你们家吗?"

老公说:"这本来就是你家。"

阿泽眼睛红了,低头吃菜。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以前觉得,爸爸妈妈走了,我就没家了。"

我鼻子一酸。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们,"你们就是我的家。"

那天晚上回家,老公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办手续吧,把阿泽的户口迁过来。"

"嗯。"

"还有,"他顿了顿,"我们真的生一个吧。给阿泽当弟弟或妹妹。"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觉得,我是真的嫁对了人。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因为我们一起,把一个破碎的家重新拼了起来。这个过程里,我们也把自己拼完整了。

阿泽睡了之后,我和老公坐在客厅喝茶。他说:"其实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到底图什么。后来阿泽来了,我才明白,可能就是图这种感觉吧。"

"什么感觉?"

"觉得自己有用。觉得有人需要你。觉得每天回家,不是回一个房子,是回一个家。"

我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下起了雨,屋里很暖。我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有些话不用说,有些感情不用讲。它就在那里,慢慢长出来,长成一个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