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真要离开伦敦回去闯政坛?”1961年7月21日,新加坡河畔一间狭小办公室里,助手的疑惑仍旧在空气里打转。那一年,李光耀刚四十来岁,却已经决定把接下来的几十年押在尚未独立的新加坡身上。这一句对话,后来听来像预言,因为长执政的故事,往往从一个看似仓促的决定开始。

政权更替像钟摆,来回摆动是常态。但总有人能在钟摆极端的位置上停留很久,不断刷新任期纪录。法治国家通常设任期上限,两届也好,三届也罢,都在防止个人长期垄断权力。然而制度之外,还有战争、革命与动荡,它们为某些政治人物提供了拉长执政时间的窗口。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到新世纪初,世界范围内有十位领导人,把这个窗口撑得足够大,名字因此写进各自国家的教科书,也被写进了政治学者的案例库。

依时间顺序看,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是最早打开闸门的人。1933至1945,一连十二年驻扎白宫。他并未废除美国宪法,却在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双重压力下,将选票聚拢到自己身边。连任四届的结果,是美国后来被迫通过第二十二修正案,给后人套上两届的紧箍咒。不得不说,罗斯福之所以能挑破天花板,正是因为时代允许他“开外挂”。

几乎与罗斯福同时期,苏联出现了更为极端的案例。约瑟夫·斯大林自1924年走进克里姆林宫核心,直至1953年心脏骤停,整整二十九个年头。寒冬里的莫斯科闪着红星,被誉为“钢铁老板”的斯大林用集中工业、肃反与胜利日三张牌,让自己屹立不倒。对手在监狱里,盟友在战壕里,群众在欢呼里。一种集权机制,被他拉到最高强度,随后半个世纪都难被拆解。

往南走,亚洲有两位革命老兵几乎同时登台。1945年九月,越南宣布独立,胡志明成为第一任主席。从那一天到1969年去世,二十三年里,他在法属印度支那的尘土上打赢反殖民战争,又在热带雨林里点燃南北统一的烽火。早年的留法经历让他深知宣传与群众路线的重要性,一顶草帽、一件军装,成了他与人民之间最低成本的亲近符号。

而在朝鲜半岛的北端,金日成的政治长度更胜一筹。1948年9月建国,他被推为最高领导人。直到1994年夏天弥留,他整整在位四十六年。半岛局势始终紧绷,金氏家族却在紧绷中完成从一代到二代的权力过渡,足见其架构之稳固。外界常说,朝鲜的政治就像剧场,观众看不见后台,却能看到永不落幕的演出。

李光耀的故事绕了一点弯。1959年,新加坡自英殖民统治下获得自治,他出任总理。1965年,国家独立,李光耀的角色没有变化,本质却升级。到1990年交棒,三十一年过去,莱佛士登陆点已变为金融与航运中心。人们争论他的方法:严格的法律、计划经济与半开放民主,但结果摆在那——在赤道线边打出一个高收入城市国家。对于任期长短的质疑,他的回答干脆:“选票在人民手里,如果他们不满意,下次不用再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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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东南角还有一位更“奢侈”的长寿君主——文莱苏丹哈桑纳尔·博尔基亚。1967年即位至今,已超五十五年。石油资源让文莱人均收入傲视东盟,社会福利从摇篮包到坟墓。作为君主专制国家,苏丹职位本就终身制,但博尔基亚能稳坐宝座,除了王室传统,亦倚赖“帮人民花油钱”的治理哲学:教育免费、医药免费、税收低到难以置信。国民买账,外部也难挑刺。

非洲大陆则出现过“雄狮”穆阿迈尔·卡扎菲。1969年九月政变成功,卡扎菲穿着军装走进的黎波里。从“军事委员会主席”到“革命领袖”,头衔换过多次,实权始终握在手里。四十二年里,他用石油收入搞大政府福利;也用激进外交不断挑衅西方。2011年利比亚战争爆发,卡扎菲倒在故乡苏尔特,终结了个人超级长跑。这是漫长执政的另一个侧面——当制度不足以平衡外部压力时,一旦失势就难有回旋余地。

美洲的记录保持者,要数菲德尔·卡斯特罗。1959年推翻巴蒂斯塔政权后,他成为部长会议主席兼武装部队总司令。岁月推移,哈瓦那的老爷车不断更新涂装,卡斯特罗的军装却始终没变。直到2011年正式退位,他在古巴的政治舞台上站了五十二年。这段经历经常被拿来研究“弹性社会主义”。在加勒比海的孤岛,苏联援助断绝、美国制裁强化,古巴依旧撑住,外媒评论一句,“这是胡子的意志”。

东亚民主国家也曾出现长执政样本。1961年军事政变后,朴正熙以国家重建最高会议之名掌权,1963年转身为韩国第三任总统。朴正熙不掩饰强人色彩:经济上推行五年计划,政治上揽权进军。汉江奇迹确实出现,出口额从几亿美元跳到百亿美元。然而,强硬作风也带来安全隐患。1979年10月26日晚,中央情报部长金载圭枪口抬起,朴总统在“宫廷政变”中倒地,长达十七年的统治划上血腥句点。

印度首任总理贾瓦哈拉尔·尼赫鲁,身处议会制,却在1947到1964保持执政。国大党握有天然优势,他本人也是圣雄甘地的指定继承者。十七年里,他推行“不结盟”、“五年计划”、重工业化,为后来印度综合国力奠基。尽管1962年中印边境冲突给他带来沉重打击,但选民依旧在投票箱里支持这位穿白戴帽的长者。尼赫鲁去世后,印度陷入短暂真空,继任者才惊觉:议会制也可能产生事实上的“长期总理”。

数十年跨越,大洋彼岸呼应。十位领导人版图虽横跨五大洲,却都在非常时期获得政治时间的延期:有的靠战争动员,有的借制度空缺,有的利用资源红利,还有的依赖个人魅力。长执政并非单靠意志力就能扛住,背后是复杂的历史条件与社会结构。有人用它催生经济奇迹,有人因此陷入独裁泥潭;有人在掌声中谢幕,也有人在枪声里终结。政治秒表永远在走,只是有人握住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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