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初春的一天,东四胡同里还带着寒意。叶剑英刚听完工作简报,端起热茶,廖承志俯身低语:“叶帅,马万祺来信,说小恒和荣毅仁的女儿智婉相恋了。”叶剑英眉梢一挑,笑声爽朗:“马、荣两家结亲?这桩婚事,我赞成!”短短一句,定下了两位爱国实业家儿女的终身大事,也为后来一段佳话埋下伏笔。
叶剑英的痛快表态并非出于礼节,而是对马万祺多年情义的回馈。时间往回拨到1950年,那年五月,港澳各界观光团从广州启程赴东北参观。团里有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马万祺。观光团抵达广州迎宾馆时,叶剑英特意前来接风。他握住马万祺的手,用略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你为抗战出过力,党不会忘记。”一句肯定,让马万祺热血上涌,回房即兴写下《将赴东北观光首途广州》,把这位元帅的平易刻在诗里。
随后几年,两人在广州常见。马万祺倡议海外侨胞投资祖国建设,叶剑英点头相助;马万祺旧疾复发,叶剑英把他接到北京,七位专家会诊,还亲自劝阻手术风险。马万祺病愈后常说:“没叶帅,我哪有今日。”这种交情,并非酒桌寒暄,而是生死托付。
转眼到六十年代末,马万祺的二儿子马有恒在暨南大学读书,假期常住叶家。叶剑英把这位晚辈当自家孩子,每逢周末拉着他聊天,“要多看多想,将来接班的不只是政治干部,实业家也要懂得国家大局。”这些嘱托潜移默化,影响了马有恒的眼界与抱负。
再说荣家。荣毅仁因恢复建国初期上海工业功勋,被陈毅称作“红色资本家”。他的小女儿荣智婉自小在红砖厂房与书房之间长大,性格干练不失温婉。1972年,柯麟之子在一次青年联谊上把马有恒介绍给荣智婉,两人谈起对实业振兴的看法,一拍即合。几次见面后,感情迅速升温。年底,马有恒写信告诉父亲:“她懂机械也懂经济,我若与她并肩,能干大事。”马万祺看完笑道:“贤儿得良配,老马省心。”
婚事要成,长辈意见不可缺。马万祺与荣毅仁虽惺惺相惜,却仅一面之缘。两家分别向叶剑英与周恩来求教。周总理由衷说:“叶帅赞成,我当然同意。”于是,筹备工作全面启动。
1973年8月8日,北京饭店灯火辉煌。来自北京、上海、澳门三地的客人济济一堂,谈笑声里多是建设与投资的话题。叶剑英公务在身未能到场,特派秘书送来亲笔信:“望小两口相敬如宾,同心报国。”周总理的贺词也被置于礼台中央。席间,马万祺举杯朗声:“有恒、智婉,你们身后是两块招牌,更是两份责任。”宾客击掌称是。
婚宴散后,京城小雨,马有恒牵着荣智婉在长安街慢行,灯影映在积水里,像是一条新路,通往更宽阔的天地。年轻人或许未曾意识到,他们的结合象征着国家统一战线的新局面:民营资本与海外侨资携手,社会力量与国家战略对接。
进入七十年代末,国家实行改革开放,爱国港澳人士纷纷回国投资。马有恒与荣智婉借助两家背景,引入港澳资金改造首钢旧炉,又协助上海轻工企业技术升级,成为早期民营与国营合作的样板。一次座谈会上,马有恒回忆:“当年若无叶帅一字定音,也许就错过良缘,更错过联手报国的机会。”台下掌声不息。
1986年10月22日,叶剑英病逝。噩耗传到澳门,马万祺当天夜航北京。灵堂前,他伏棺默诵:“赤胆忠心,万古流芳。”老友已去,情谊却不散。此后逢叶剑英忌日,马家必有人祭拜。
1991年春,马万祺与夫人邀叶剑英长女叶楚梅共赴西山旧宅。书房里,墙角依旧摆着那把老藤椅。叶楚梅轻抚椅背,喃喃道:“父亲最爱坐在这儿听收音机。”马万祺眼眶发红,取出随身毛笔,在便笺写下十六字:“粤海情深,西山松老,山河有幸,后辈当兴。”字字峭拔,如同两家半个世纪的交往,劲道却含温度。
2014年5月,马万祺在北京病逝。治丧期间,荣智婉披麻守灵,叶家后辈送来花圈。吊唁册上,叶楚梅留下一行小字:“伯父一路走好,父亲在那边等您。”寥寥十字,道尽三代人的深情与担当。
纵观全局,这桩1973年的婚事远非简单的家族联姻。它串联起南粤侨商、上海实业与中央高层的信任网络,对后来港澳回归谈判中的民间层面起到润滑作用,也为改革开放初期的资金与技术流动提供了独特通道。一句“这桩婚事,我赞成”,折射出叶剑英统战工作的高明,更显出新中国对爱国力量的凝聚格局。
时代更迭,故事尘封。如今翻检史料,那张结婚请柬和叶帅亲笔信仍静静存放在国家博物馆特藏室。它告诉后来者:个人情谊若与国家命运同频,就会在历史卷宗里留下深刻注脚,而非泛黄的边角。
2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