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月13日夜,老山一带云雾沉沉,探照灯偶尔扫过山谷,光束打在潮湿的岩壁上,像被擦亮的刀口。午夜零点刚过,越军电台忽然传出一句用不甚标准的汉语:“从16日起停火,共度春节。”耳机里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只剩前沿阵地的风声。

消息送到第一军军前指。傅全有把雪茄摁进烟缸,抬头看参谋长吴铨叙:“他们真想过年?”吴摇头,不多言。气氛紧绷,谁都嗅到那股“太平”里夹着的火药味。一份加急电文随即飞向昆明军区,请示保持战备,暂停任何礼节性回复。

第一军此时接防不过半年。从江南水网搬进滇南密林,官兵对山地丛林作战不算熟练,却凭整训与冷枪冷炮战术稳住了阵地。7月、8月两度击退越军偷袭,优势刚刚建立。也正因如此,越军眼下突然喊停,怎么看都像在为下一次大口咬合寻呼吸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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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个月前的挫折仍隐隐作痛。1984年12月24日,第一团出击分队误入死角,遭越军炮火截击,80多人倒在山沟。军区的通报批评犹在案头,傅全有不愿再留第二条疤。此时越军主动伸出的“橄榄枝”,与其说是示好,不如说是在试探血迹是否还未干。

1月14日黄昏,军前指决定反侦察。1师派出五支精干大队,兵分数路渗透。夜色覆盖山谷,侦察兵贴着灌木向前,每推进十米就停一分钟倾听。凌晨三点,第一批情报压着露水送回:一、越军新调入八门BM-21火箭炮;二、沿前沿新掘五十公里交通壕,三面对我阵地成包夹;三、122团、149团等五个团聚于662.6高地。三条情报摆在军长面前,额角汗意瞬间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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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军火箭炮若在山丛完成齐射,再借机动优势脱离,我军前沿轻炮根本追不上。傅全有压低声线:“宁可多花炮弹,也要提前把牙拔掉。”1月15日拂晓,战斗命令下达,1团、3团主攻老山右翼,炮兵群准备三套火力程序轮打。与此同时,那拉地区2营死守左翼,拖住越军主力。

战斗一开,果然对手先动。149团和122团接近我阵地不到两百米时,被冷炮准确截击,双方胶着。右翼方向,1团突击队绕行山脊,两个多小时拿下968高地,顺势压到74号高地。越军计划里的“松毛岭突破口”被提前洞穿,形势骤变。

越军恼羞成怒,16日凌晨把BM-21推上前沿,浓雾中完成一次急速齐射,116号高地被削下一角。重炮暴露位置却只换来十分钟的短暂优势,随后即陷入沉默。傅全有压下想把炮群拉回的念头,咬牙等第二口吃得更深。

等待没白费。18日14时,侦察兵回报:多辆BM-21正沿山谷移动,间距约五十米,已进入我布设的1号伏击圈。傅全有毫不犹豫,电话里只吐出一个字:“打!”数百发炮弹几乎同时出膛,山谷像被巨槌凿开,三辆火箭炮当场炸毁,其余仓皇逃逸。越军失去“大杀器”,随即攻势偃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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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前,1团9连在无名2号、3号高地稳住防线,2营趁势夺回116号高地,前沿重新连成一线。短短四昼夜,越军投入五个步兵营外加一支特工团,死伤逾千,谋划半月的“春节大战”彻底落空。我军缴获火炮、火箭筒、通信器材一大批,几处关键高地囊入怀中,防御纵深向前推进近两公里。

2月上旬,中央慰问团抵达前线。胡耀邦站在阵地外的简易台阶上,语速不快却掷地有声:“第一军,是南疆的长城。”三月以后,越军只余零星袭扰。老山方向的主动权,自此牢握在傅全有手里。半年轮战,以“零失守、零被俘、零泄密”收尾,第一军的番号再添一笔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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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嘉奖令自北京飞抵成都。签名处写着“邓小平”。55岁的傅全有看着那几个字,转身向身后官兵简短说道:“一年苦,值。”话音不高,却压住满场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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