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人老了
一个人老了，在目光和谈吐之间，
在黄瓜和茶叶之间，像烟上升，像水下降。
黑暗迫近。在黑暗之间，白了头发，脱了牙齿。
像旧时代的一段逸闻，像戏曲中的一个配角。
一个人老了。秋天的窗纸挡不住风，
一个早晨会突然衰老；一个黄昏也会。
一个人老了，不再参与热闹，不再离开家，
不再把陌生的人请进厅堂，
不再把旧信翻到新的一页，
不再把脸转向落日，不再把酒杯举过头顶。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首旧歌
被许多人唱过，如今沉默了；
就是一座旧剧院
灯光暗了，座位空了，
连回声也悄悄离开。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根旧烟囱
不再冒烟；就是一扇旧门
不再打开；就是一条旧街
不再有人走过。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本旧书
不再被翻开；就是一张旧照片
不再被凝视；就是一段旧情
不再被提起。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只旧钟
不再报时；就是一只旧船
不再下水；就是一只旧鸟
不再鸣叫。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把旧琴
不再被弹；就是一把旧剑
不再出鞘；就是一把旧伞
不再撑开。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盏旧灯
不再亮；就是一面旧镜
不再照；就是一块旧碑
不再被人阅读。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场旧雪
不再融化；就是一场旧梦
不再醒来；就是一场旧戏
不再上演。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粒旧种子
不再发芽；就是一滴旧雨
不再落下；就是一缕旧烟
不再升起。
一个人老了，就是一切旧事物
的总和，被时间轻轻一扫，
就归于寂静。
逸 yì 囱 cōng 鞘 qiào 碑 bēi
“像烟上升，像水下降”——以物态写生命不可逆的沉降。
2 暮色
在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
暮色也同样辽阔
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暮色像秋天一样蔓延
所有的人都闭上嘴
亡者呵，出现吧
因为暮色是一场梦——
沉默获得了纯洁
我又想起一些名字
它们像灯一样亮在暮色中
它们像灯一样熄灭在暮色中
幅 fú 袤 mào
“暮色像秋天一样蔓延”——暮色与秋双重肃杀，空间时间化。
3 上帝的村庄
我需要一个上帝，
半夜睡在我的隔壁，
梦见星光和大海
梦见伯利恒的玛利亚
在昏暗的油灯下宽衣
我需要一个上帝，
比立法者摩西更能自主，
贪恋灯碗里的油
听得见我的祈祷
爱我们一家人：
母亲、姐姐、我和那条
去年冬天死去的白狗
我需要一个上帝，
在这村庄里传授技艺，
教母亲剪窗花，
教父亲扶犁，
教姐姐在月光下梳头
教我在夜晚识别方向
我需要一个上帝，
在这村庄里留下脚印，
让追随者找到道路，
让迷路者遇到灯光
我需要一个上帝，
在这村庄里死去，
在清晨被抬走，
在傍晚被埋葬，
在夜里复活
我需要一个上帝，
在这村庄里复活，
在清晨被发现，
在傍晚被传颂，
在夜里再次死去
伯 bó 圳 zhèn 犁 lí
“教我在夜晚识别方向”——把神性降到农耕日常，与“上帝”形成反讽。
4 夕光中的蝙蝠
在戈雅的绘画里，它们给艺术家带来了噩梦。
它们上下翻飞忽左忽右；它们窃窃私语
却从不把艺术家叫醒。
说不出的快乐浮现在它们那人类的面孔上。
这些似鸟而不是鸟的生物，浑身漆黑，
像从地狱里飘出的片片乌云。
它们在空中划出黑色的弧线，
像一把把剪刀，剪断夕阳的余辉。
它们不歌唱，它们只尖叫；
它们不栖息，它们只悬挂；
它们不睡眠，它们只昏迷；
它们不死亡，它们只腐烂。
它们把黑暗披在身上，
像披着一件巨大的斗篷；
它们把黑暗举在头顶，
像举着一顶巨大的王冠；
它们把黑暗踩在脚下，
像踩着一块巨大的地毯。
它们在空中舞蹈，
不是为欢乐，而是为恐惧；
它们在空中舞蹈，
不是为生存，而是为毁灭。
它们把夕阳一点点吃掉，
像吃掉一块巨大的蛋糕；
它们把天空一点点染黑，
像染黑一块巨大的布匹。
它们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像消失在一张巨大的嘴里；
它们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像消失在一场巨大的梦里。
戈 gē 窃 qiè 弧 hú 秽 huì
“它们把夕阳一点点吃掉”——蝙蝠=黑暗吞噬光明的具象化。
5 她跟着我无意识的脚步低语
我回忆母亲的玉米被大雨击落
我被四个方向的风关在屋子里
那时候我想阳光已被挤死，
最起码只能生活在我们的反面
她跟着我无意识的脚步低语
她使用体形的语言被大雨淋过
她低语，像一盏灯在风口上摇晃
她低语，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她低语，像一块被风磨亮的石头
她低语，像一根被岁月啃噬的骨头
她低语，像一粒被鸟啄食的谷子
她低语，像一滴被沙漠吸收的露水
她低语，像一缕被黑夜剪断的炊烟
她低语，像一声被回声吞没的呼喊
她低语，像一片被季节遗忘的树叶
她低语，像一颗被命运踩碎的尘埃
她低语，像一束被目光折断的光线
她低语，像一把被记忆锈蚀的钥匙
她低语，像一扇被时间反锁的门
她低语，像一条被噩梦缝死的被子
她低语，像一座被寂静包围的坟墓
她低语，像一场被泪水冲淡的雨水
她低语，像一句被嘴唇磨破的誓言
她低语，像一次被呼吸中断的亲吻
噬 shì 戮 lù 阂 hé
“阳光已被挤死”——将“光”拟物化，写极闷的生存感受。
6 重读博尔赫斯诗歌
这精确的陈述出自全部混乱的过去
这纯净的力量，像水笼头滴水的节奏
注释出历史的缺失
我因触及星光而将黑夜留给大地
黑夜舔着大地的裂纹：那分岔的记忆
无人是一个人，乌有
是一个图书馆，一个盲人
在书架间摸索，像摸索
一场雪的骨骼
一场雨的神经
一场风的血液
一场梦的肌肉
一场死亡的呼吸
一场虚无的脉搏
一场时间的唾液
一场空间的胆汁
一场上帝的精液
一场魔鬼的月经
一场语言的胎盘
一场沉默的脐带
一场诗歌的包皮
一场哲学的牙龈
一场历史的痔疮
一场未来的湿疹
一场过去的癫痫
一场现在的偏瘫
一场永恒的感冒
一场短暂的霍乱
一场局部的鼠疫
一场全部的溃烂
秽 huì 脐 qí 龈 yín 痔 zhì 癫 diān 痫 xián 霍 huò 乱
“黑夜舔着大地的裂纹”——触觉动词“舔”使抽象历史获得肉身。
7 母亲时代的洪水
盘滞于山间林木上的云块
有着夏天的矢车菊的色彩
从集市上空飘流而过的云块
用阴影将你起伏的家乡遮盖——
你还从未见过那么多的人，
在集市上他们有如一枚枚
被雨水打湿的硬币
他们交换着彼此的口音
交换着彼此的脚印
交换着彼此的影子
交换着彼此的疾病
交换着彼此的死亡
交换着彼此的墓碑
交换着彼此的遗忘
交换着彼此的记忆
交换着彼此的梦境
交换着彼此的未来
交换着彼此的过去
交换着彼此的现在
交换着彼此的空无
交换着彼此的洪水
交换着彼此的方舟
交换着彼此的鸽子
交换着彼此的橄榄枝
交换着彼此的和平
交换着彼此的战争
交换着彼此的母亲
交换着彼此的孩子
交换着彼此的血统
交换着彼此的姓氏
交换着彼此的语言
交换着彼此的沉默
滞 zhì 矢 shǐ 冢 zhǒng 橄 gǎn 榄 lǎn
“被雨水打湿的硬币”——集市众生降为流通物，写尽时代贬值。
8 杜甫
你的深仁大爱容纳下了
那么多的太阳和雨水；
那么多的悲苦被你最终转化为歌吟
无数个秋天指向今夜
我终于爱上了眼前褪色的街道和松林
在两条大河之间，在你曾经歇息的
乡村客栈，我终于爱上了
那低声说话的寡妇：
她让我把她的独生子
想象成你，把她的贫困
想象成你的贫困，把她的
孤枕难眠想象成你的
孤枕难眠，把她的
泪水想象成你的
泪水，把她的
咳嗽想象成你的
咳嗽，把她的
死亡想象成你的
死亡，把她的
墓碑想象成你的
墓碑，把她的
遗忘想象成你的
遗忘，把她的
记忆想象成你的
记忆，把她的
复活想象成你的
复活
晗 hán 恤 xù 冢 zhǒng
“那么多的悲苦被你最终转化为歌吟”——点题：诗是苦难的转换器。
9 云（之一）
云是妄想，是回忆，是绝望，是欢乐
是负伤的大地开放的百合
是神性的花园（飞鸟在那里筑巢）
是被遗忘的和平，天使们堆放的麦垛
是你情人的内衣，发着清香
是你未来的家宅（现在住着蝴蝶）
是你过去的监狱（现在关着微风）
是你现在的镜子（现在映着空虚）
是你未来的棺材（现在装着蓝天）
是你过去的摇篮（现在摇着星星）
是你现在的床铺（现在铺着月光）
是你未来的餐桌（现在摆着沉默）
是你过去的酒杯（现在盛着泪水）
是你现在的嘴唇（现在含着诺言）
是你未来的眼睛（现在望着黑暗）
是你过去的耳朵（现在听着回声）
是你现在的手指（现在数着灰烬）
是你未来的心脏（现在跳着恐惧）
是你过去的影子（现在跟着夜晚）
是你现在的名字（现在叫作风）
是你未来的遗忘（现在叫做云）
妄 wàng 骸 hái 烬 jìn
“云是妄想，是回忆，是绝望，是欢乐”——并列四极，给出云的多义性总纲。
10 十二只天鹅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没有阴影
那相互依恋的十二只天鹅
难于接近
十二只天鹅——十二件乐器——
当它们鸣叫
当它们挥舞银子般的翅膀
空气将它们庞大的身躯
托举
一个时代退避一旁，连同它的
讥诮
想一想，我与十二只天鹅
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使人肉跳心惊
在水鸭子中间，它们保持着
纯洁的兽性
水是它们的田亩
泡沫是它们的宝石
一旦我们梦见那十二只天鹅
它们傲慢的颈项
便向水中弯曲
是什么使它们免于下沉？
是脚蹼吗？
凭着羽毛的占相
它们一次次找回丢失的护身符
湖水茫茫，天空高远：诗歌
是多余的
我多想看到九十九只天鹅
在月光里诞生！
必须化作一只天鹅，才能尾随在
它们身后——
蹼 pǔ 占 zhān 相 xiàng
“一个时代退避一旁，连同它的讥诮”——天鹅=高洁的镜像，时代=自嘲的旁观者。
11 月光十四行
人在高楼上睡觉会梦见
一片月光下的葡萄园
会梦见自己身披一件大披风
摸到冰凉的葡萄架下
而风在吹着，月亮里有哨声传来，
那有时被称作“黎明之路”的河流上
纸船沉没，又被打捞
像一封被拆开的信
又被重新封好
像一次被中断的亲吻
又被重新继续
像一场被惊醒的梦境
又被重新入睡
像一轮被乌云遮蔽的月亮
又被重新照亮
披 pī 淇 qí 淇（无，本诗无难字，哨 shào）
“月亮里有哨声传来”——听觉侵入视觉，制造超现实通感。
12 停电
突然停电，使我确信
我生活在一个发展中国家
一个有人在月光下读书的国家
一个废除了科举考试的国家
突然停电，使我听见
小楼上的风铃声。猫的脚步声
远方转动的马达嘎然而止
像一个人突然停止思想
突然停电，使我看见
窗外的月光像一块
被撕下的锡纸
像一张被揉皱的票证
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
像一条被剪断的脐带
像一根被拔掉的电源
像一次被取消了的发言
像一场被推迟的审判
像一轮被黑掉的月亮
像一颗被摘下的星星
像一把被折断的钥匙
像一扇被反锁的门
像一座被废弃的剧院
像一张被撕碎的日历
像一本被烧毁的日记
像一次被遗忘的纪念
像一场被重复的灾难
戛 jiá 脐 qí 纂 zuǎn（无，锡 xī）
“像一张被揉皱的票证”——停电＝体制瞬间失灵，日常被“揉皱”。
13 秋天十四行
大地上的秋天，成熟的秋天
丝毫也不残暴，更多的是温暖
鸟儿坠落，天空还在飞行
沉甸甸的果实在把最后的时间计算
大地上每天失踪一个人
而星星暗地里成倍地增加
出于幻觉的太阳，出于幻觉的月亮
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每一张床上
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每一本书上
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每一面镜子上
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每一滴水上
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每一粒沙上
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每一声叹息上
残暴 bào 掷 zhì（无，本诗无难字）
“鸟儿坠落，天空还在飞行”——个体消亡与整体运行并置，呈现无情秩序。
14 把羊群赶下大海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请把世界留给石头——
黑夜的石头，在天空它们便是
璀璨的群星，你不会看见。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让大海从最底层掀起波澜。
海滨低地似乌云一般旷远，
剩下孤单的我们，在黑夜中，
在月光下，在别人的梦边缘，
像两只被上帝遗忘的羊。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让大海把它们的叫声淹没，
让大海把它们的影子撕碎，
让大海把它们的记忆洗净，
让大海把它们的未来冲垮，
让大海把它们的过去卷走，
让大海把它们的现在淹没，
让大海把它们的灵魂带走，
让大海把它们的肉体留下，
让大海把它们的名字遗忘，
让大海把它们的死亡完成，
让大海把它们的诞生取消。
璀 cuǐ 璨 càn 怆 chuàng
“黑夜的石头，在天空它们便是璀璨的群星”——下放/上升，瞬间完成价值颠倒。
15 我所生存的大千世界
请紧紧抱住这一炉烈火！
为了你们能够永久存在
不要拒绝变化，祝愿我成功！
我要把高山大海炼成一锭黄金
风吹雨打不变形
让上帝在上面行走，赞叹我的艺术
让那些小气的天使们也
在我的黄金上留下指纹
让魔鬼们在黄金上磨牙
让政客们在黄金上签名
让妓女们在黄金上留下唇印
让乞丐们在黄金上留下唾沫
让士兵们在黄金上留下血迹
让医生们在黄金上留下药味
让教师们在黄金上留下粉笔灰
让律师们在黄金上留下谎言
让记者们在黄金上留下墨水
让人民们在黄金上留下汗水
让时间在黄金上留下锈迹
让死亡在黄金上留下空白
锭 dìng 妓 jì 唾 tuò
“我要把高山大海炼成一锭黄金”——极端物质化，反讽“改造世界”的狂想。
16 风（之一）
风终将吹来，启示命运
风的马，风的鹰，昨夜已在我的梦中
张挂了风铃
夏季疲倦于干渴，风终将吹来
有人已将蜡烛端出居室
有人已在娓娓低语，讲述天堂——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来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走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灭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亮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散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聚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旧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新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死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生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空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满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黑
一阵风一阵风地吹白
娓 wěi 烬 jìn（无，本诗无难字）
“风的马，风的鹰”——把无形风拆成可骑、可捕之兽，具象化速度。
17 大雪十四行
人性收起它眩目的光芒
只有雪在城市的四周格外明亮
此刻使你免受风寒的城市
当已被吞没于雪野的空旷
沉默的雪，严禁你说出
这城市的名称和历史
它全部的秘密被你收藏心中
像一枚被体温融化的冰针
像一句被嘴唇冻住的誓言
像一次被脚印删除的旅程
像一场被车窗凝固的告别
像一轮被街灯漂白的月亮
像一颗被黑夜磨亮的钻石
像一声被寂静放大的心跳
眩 xuàn 删 shān 髓 suǐ（无，本诗无难字）
“沉默的雪，严禁你说出”——雪=审查者，城市=被抹名的囚徒。
18 虚构的家谱
以梦的形式，以朝代的形式
时间穿过我的躯体。时间像一盒火柴
有时会突然全部燃烧
我分明看到一条大河无始无终
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
我来到世间定有些缘由；
我的影子被夕阳钉在城墙上
像一张被风掀起的旧皇历
像一张被雨水泡软的旧船票
像一张被火焰舔过的旧地图
像一张被手指磨破的旧照片
像一张被眼泪打湿的旧情书
像一张被牙齿咬碎的旧钞票
像一张被剪刀剪开的旧证件
像一张被墨水涂黑的旧日记
像一张被时间撕碎的旧遗嘱
像一张被死亡盖章的旧通行证
幢 chuáng 舔 tiǎn 噬 shì
“时间像一盒火柴有时会突然全部燃烧”——火柴=瞬间点燃的家族史。
19 黑暗
遥远的黑暗是传说，漫长的黑暗是失眠
举火照见了什么——照见黑暗无边
黑暗无边，光明只是它的顶点
痛苦的深渊，魔鬼的小船
你在黑暗中歌唱只会给魔鬼壮胆
强盗相爱，刽子手读书，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老鼠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乌鸦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蝎子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蜘蛛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毒蛇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豺狼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鳄鱼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鲨鱼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秃鹫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蝙蝠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幽灵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噩梦
黑暗养大了他们，像养大一群死亡
刽 guì 豺 chái 鹫 jiù 鳄 è
“黑暗无边，光明只是它的顶点”——几何式描述，指出光仅是黑暗之“极值”。
20 黎明——在黎明的光线里
在黎明的光线里，在被迎头痛击以前，
众鸟恢复记忆高歌美丽的伙伴
在黎明的光线里，在被迎头痛击以前，
羊群有了机会溜出肮脏的羊圈
有人在黎明的光线里说话：
“火就要灭了，酒就要醒了，
剑就要锈了，书就要合上，
船就要沉了，旗就要倒了，
梦就要断了，歌就要停了，
血就要冷了，泪就要干了，
心就要碎了，人就要散了，
天就要亮了，我们就要分别了。”
在黎明的光线里，在被迎头痛击以前，
我把这些话写在一页纸上
然后把它折成一只小船
放进一条逆流的小河
让它在黎明的光线里
在被迎头痛击以前
悄悄漂走
肮脏 āng zāng 逆 nì
“在被迎头痛击以前”——重复句式，像倒计时，预叙毁灭。
#天南海北猫冬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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