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东北那疙瘩,从清末到民国,说了算的是张作霖,张作霖没了,就轮到他儿子张学良

这话听着没错,但里头少了一环。

大帅府那张能决定几千万人命运的椅子,谁坐上去,有时候不由姓张的自己定,得看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这个人,就是谭海,一个搁在人堆里你都懒得多瞅一眼的闷葫芦,可偏偏就是他,在最要命的时候,给张学良递上了那把看不见的刀。

1928年,沈阳城的天是灰的,人心也是。

皇姑屯那一声炸,把老帅张作霖送走了,也把整个奉天三省的摊子,砸在了年仅二十七岁的张学良身上。

这摊子不好接。

里头,一帮跟着老帅打天下的老家伙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看这位小六子到底有几斤几两;外头,日本人就在南满铁路边上龇着牙,等着你犯错好下嘴。

这帮老家伙里,头一个不把张学良放眼里的,就是杨宇霆

这人在奉军里是元老,是士官派的头儿,门生故旧一抓一大把。

他看张学良,就跟教书先生看不用功的学生一样,总觉得得敲打敲打。

他进大帅府,跟进自己家客厅似的,从来不让人通报,手里那根文明棍往红木桌子上一杵,发出“笃”的一声,好像在跟满屋子的人说:瞧见没,这儿还是我说了算。

这种感觉,搁谁身上都憋屈。

张学良名义上是总司令,实际上跟个盖章的图章没啥两样。

有一次,杨宇霆拿着一份刚拟好的“东北铁路督办公署”的章程,直接怼到张学良面前让他签字。

这玩意儿一签,东北最重要的铁路财权就姓杨了。

张学良看着文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点什么,可瞅着杨宇霆那副“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的架势,最后还是把字签了。

这事儿,从头到尾,站在张学良身后的谭海都看在眼里。

谭海这个人,话不多,出身也不高,以前是个修鞋的,就因为枪打得准,被老帅看中,一步步提拔上来。

他不像府里其他人,要么怕杨宇霆,要么想巴结杨宇霆。

他脑子里就一根筋,认准了张学良是主子。

他瞅着张学良那张年轻的脸,因为窝火憋得有点变形,再看看杨宇霆那不可一世的背影,他啥也没说,但眼神里的温度,又凉了三分。

他心里门儿清,张学良现在不缺兵,也不缺钱,就缺一样东西:一把能把这些盘根错节的老关系一刀两断的快刀,还有敢动这把刀的胆气。

事情的口子,是从一个摔碎的茶杯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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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张学良又被杨宇霆顶撞了一通,回到自己办公室,越想越气,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给砸了。

一地的碎瓷片,跟当时东北的局势似的,四分五裂。

警卫们吓得不敢出声,只有谭海,默默走过去收拾干净,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袁大头,往地上一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听天由命吧。”

银元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人头朝上。

这不真是信命,这是给犹豫不决的张学良下一个最后的台阶,一个动手的信号。

从那天起,风向就变了。

杨宇霆过寿,张学良备着厚礼亲自上门,想着再给老臣一个面子。

结果杨宇霆压根没当回事,冷冰冰地来了一句:“少帅吃完就请回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张学良心里那点儿仅存的幻想全浇灭了。

回到帅府,张学良一个人在走廊里来回兜圈子,手里的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

这时候,谭海不声不响地走过来,递上打火机,火苗“噌”地一下亮了,也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凑到张学良耳边,就说了一句:“机不可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句话,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学良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办。”

就这一个字,大帅府的警卫系统立刻就动了起来。

卫士长高纪毅和刘多荃被叫到一间密室,任务简单明确:当晚,杨宇霆和他的死党常荫槐会来。

一拨人,埋伏在会客的老虎厅;另一拨人,把帅府前后门全给我堵死,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1929年1月10号晚上,天冷得能把哈气冻成冰碴子。

杨宇霆和常荫槐坐着汽车,大摇大摆地进了帅府。

他们还以为跟往常一样,是来给“小六子”上课的。

张学良在老虎厅见了他们,没说几句正事,就找了个借口说去后边看看,转身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站在角落里的谭海,对着埋伏好的卫士,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下劈手势。

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六支手枪在狭小的老虎厅里,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硝烟味混着血腥味,一下子就呛满了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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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霆到死可能都没想明白,自己一辈子都在玩弄权术,怎么就栽在了他最瞧不上的毛头小子手里,而且还是用这么不讲规矩的法子。

老虎厅的枪声,让整个沈阳城都安静了三天。

奉军内部那些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将领们,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从那天起,东北再也没有人敢当面管张学良叫“汉卿”了。

谭海,因为这事儿,从一个侍卫副官直接提成了侍卫处处长,挂上了少将衔。

他管的,不光是张学良的安全,连帅府的账房、谁能见少帅、谁不能见,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这份信任,是拿命换来的。

爬到这个位置,谭海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不贪财。

谁想给他送礼走门路,他都一句话顶回去:“按规矩办。”

他这个人干净,没自己的小算盘,正因为这样,张学良才敢把后背完全交给他。

他就像一道防火墙,把所有想渗透进来的利益关系,都挡在了外头。

这道墙有多结实,到了上海滩就看出来了。

“九一八”之后,张学良背着“不抵抗”的骂名,跑到上海戒大烟。

那时候,上海滩有个出了名的“暗杀大王”王亚樵,公开登报,说要给张学良点颜色看看。

这下可炸了锅,连青帮大佬杜月笙出面说和,王亚樵都不给面子。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谭海托人给王亚樵带了句话:“想在上海滩动我们家少帅,你得先问问我手底下这几百号兄弟的枪答不答应。”

这话说的很江湖,但分量十足。

王亚樵是狠人,谭海也不是善茬。

最后,王亚樵松了口,给了三天时间,让张学良离开上海。

这事儿,说到底是谭海用实力把场子镇住了。

帮张学良戒毒,更是谭海的硬仗。

那段时间,张学良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毒瘾发作的时候,疼得满床打滚,汗水把床单都浸透了。

谭海就搬个凳子守在门外,不进去劝,也不打扰。

到了饭点,从门缝里递进去一碗稀粥;张学良实在熬不住了,就递进去一副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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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门之隔,一个在里头跟自己的身体搏斗,一个在外头默默地陪着。

等张学良终于熬过来了,他对身边人说,你们真正该谢的,是谭处长。

可惜,这份主仆情分,断在了1936年的西安。

张学良决定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他把谭海和最精锐的卫队都留在了西安,只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走,就是半个世纪。

谭海的人生,也从那天起,进入了漫长的等待。

国民党的高官想拉拢他,许他高官厚禄,他不去,就一句:“我的主家还没自由,我哪儿也不去。”

日本人占了天津,想从他手里拿到张学良存在租界的财产,把他抓进牢里折磨,他瘦了二十多斤,出来还是那句话:“办不到。”

后来,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掌权,都想请他出山,他都给拒了。

他就守在天津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种菜,养鸽子,过得跟个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

他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各种旧报纸,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都是关于张学良的消息。

1954年,谭海突发脑溢血,没能等到他想等的那个人。

临走前,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照片,是张学良和于凤至、赵四小姐的合影,他就站在张学良身后,跟个影子似的。

护士凑近了,只听见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还得…

看着点儿…

他没能再看着张学

良,那张合影成了他最后的守护。

这个昔日的鞋匠,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丰碑,沉默地矗立在历史的角落里。

参考资料:
张学良口述,唐德刚 撰写,《张学良口述历史》,中国档案出版社,2007年。
窦应泰,《张学良三次口述历史》,作家出版社,2009年。
王瞬,《张学良的保镖》,团结出版社,2006年。
司马桑敦,《张学良评传》,长城出版社,1992年。